张俊妈说晕就晕，把杨凤霞吓的慌了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还是周围的邻居提醒，她才想起来要掐人中。

    「掐人中。」

    「掐人中。」

    「哦，哦，好，好。」杨凤霞连连应声，手上忙不迭的去掐张俊妈的人中。

    但张俊妈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她姿势不得劲，手上也使不上劲，掐了两回，把张俊妈的人中掐出了两个深深的红色指甲印子，都没能把人掐醒。

    她动作不利索，看得人着急上火，跟张俊妈同行的邻居上前说道：「你把人放地上，我来。」

    又是一番折腾，张俊妈终于被掐醒了。

    张俊妈感觉自己鼻子下面疼的很，她想发火，但是刚一睁眼就撞进好几双关切的眼神里。

    她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晕了，晕倒前……听见亲家母说那个所谓的「大师」，是个杀千刀的骗子！

    他个万死不死的玩意儿，骗她说能让不能怀孕的人怀孕，还能包生儿子，骗的她把全家的积蓄都捐了香油钱……

    呸呸呸，什么香油钱，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他个骗子又不是真大师，看他吃的肥头大耳，满肚子流油的，自家的血汗钱全进了这伙贼的腰包，成了饭桌上的大鱼大肉，一个字都剩不下。

    孙子没了，钱……也没了。

    一想到这儿，张俊妈悲从心中来，忍不住嚎啕大哭。

    孙子……

    我的孙子……

    「哎，不是，亲家母，你，你这是干什么？怎么，怎么突然哭了呢？」杨凤霞被她给哭懵了。

    天爷，又是晕又是哭的，这是闹得哪一出？

    「我……我……」张俊妈张了张嘴，可话到了嘴边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这让她怎么说？

    当着人亲妈的面，说她这个亲家母，人蠢没脑子信了那什么狗屁「大师」，给你家闺女也喝了「大师」的生子药方？

    她找打呀？没听说那方子脏的很嘛，过去都是给窑姐喝的。

    再说了，她也丢不起那人。

    谁让她张大妈一天天的自诩精明，哪知道她终日打雁反过来竟让雁啄了眼。

    说出去能让人笑话一辈子。

    「没，没事，我，我就是被掐疼了，疼的……」张俊妈心虚的捂住鼻子，「那，那什么，我先回去了，顶着这一脸怪不好看的。」

    「那我送你。」杨凤霞热心肠的说道：「哎呦，才刚晕过一场，回去的路上可千万别再晕了。」

    「不用了，老邻居跟我搭伴呢。」

    张俊妈一边摆手一边推脱，说着话就往胡同外边走。

    「亲家母，你别跟我客气，我闲着也是闲着……」

    杨凤霞还要再追，被后头的陈大姐拉住胳膊：「哎呦我说，你可别追着送了，都祸到临头了还不晓得呢？」

    「怎么了？我啥也没干，能有啥祸？」

    陈大姐撇了撇嘴：「你就一点没看出来？」

    「看出啥呀？」杨凤霞瞪着眼，大大的眼睛里面全是满满的茫然。

    「……」

    陈大姐无语：「我说老姊妹，你可真是白长了一大把年纪。」

    「呃……」杨凤霞挠了挠头：「要不，你给提个醒？」

    「你亲家母为啥晕？」

    「为啥？」

    陈大姐没好气的说：「她晕之前，你跟她说的啥？」

    「也，也没说啥呀，不就是那骗子给人吃以前喂窑姐的药嘛，这一圈人都知道。」杨凤霞还是不明白。

    陈大

姐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动脑子想想那药有啥用？」

    「不就是不让窑姐来月经免得耽误接客吗？喝的时间长了身子坏了也省的怀孕麻烦……」杨凤霞挠头：「这跟我有啥关系？我都绝经了。」

    陈大姐：「……」

    天爷，你是真没脑子呀。

    「你是绝经了，但你闺女没绝！」

    「我闺女怀孕了，孕妇又不来月经。」

    陈大姐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你闺女都七、八年怀不上孩子了，咋这么巧这骗子一来就怀了？你那亲家为啥一听那是个骗子就吓得晕了？动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想吧。」

    陈大姐几乎给杨凤霞点明了，杨凤霞终于回过味来。

    「你，你是说，我闺女也喝了这个骗子的药？」

    「那，那她肚子里……」还有孩子吗？

    后面的话，杨凤霞不敢说出口。

    陈大姐怜悯的看着她。

    「啊——」

    杨凤霞突然嚎了一声，随后捋起袖子，咬着牙往外冲。

    「哎哎哎？你干啥去？」

    杨凤霞跑的飞快，陈大姐在后头不停的追，硬是没追上。

    她一路跑到张俊家门口，一脚把他家的外门踢开：「姓曹的，你给我出来。」

    张俊妈姓曹，但是叫杨凤霞不知道，因为这些年，大家都叫她张俊妈或者张大妈。

    张俊妈没出来，出来的是方雪。

    她扶着腰，掀开门口的门帘子从屋里出来。

    「妈，你怎么来了？」

    看出杨凤霞的情绪不对，她笑着打圆场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还气冲冲的？」

    方雪扶腰的动作在杨凤霞看来刺眼极了，她鼻子一酸，一下子掉下泪来：「我可怜的闺女，你什么都不知道。」

    「妈，你别哭啊。你这样让我心里很慌。」方雪走到杨凤霞面前，搂住她的肩膀，担忧的问道：「到底怎么了？」

    杨凤霞吸了吸鼻子，悲从心来，难过的说：「闺女，你叫人骗了。你那老婆婆给你喝的不是啥好药，那大师是个骗子，你根本没怀孕。」

    「什，什么？」方雪被杨凤霞的话打懵了，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无语轮次的说：「不，不可能，我……我都四个月没来月经了，虽，虽然以前也不准，但，但从来没这么长不来过，还有，我，我还孕吐呢，跟以前怀盼盼的时候一个样……」

    杨凤霞一听更难过了，哭着说：「我可怜的闺女，那药，那药就是不让人来月经的药，吃了伤身还伤胃，就是会吐的。」

    「我……」方雪心里很乱。

    杨凤霞抱住她：「我的闺女，都怪你那死老婆婆，非要孙子非要孙子，都魔怔了，随便来一个江湖骗子就能把她骗的团团转的，她倒是一点事没有，害的你吃苦遭罪……」

    「我不信。」方雪突然一口打断杨凤霞的话。

    她用手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慌乱过后，脸上是异常的平静：「怀孕的是我，不是别人。我知道他就在我的肚子里，错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