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对爷俩,就坐在这里,静静的仰头看着已经在逐渐洒落光亮的天际。
他们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说话,这整个区域,都犹如死寂一般,沉闷的令人心跳似乎都快静止。
足足过了良久,陈六合忽然开口:「老头,我希望你能见机行事,如果事不可为,如果我必死无疑,你一定要保住自己的小命,不用为我去玩命,真到了那一刻,局势就不是你的态度能够扭转的。」
不等奴修开口,陈六合接着说道:「还有,如果我死了,条件又允许的话,你把我的骨灰带回炎夏,那是我的国度,我还是希望我死后能葬在那片故土之中。」
「我在乎的人儿.……你都知晓,帮我告诉老师,让他帮我照看一二,至少,不用让她们余生太过凄凉,至少保住性命也是好的。」陈六合声音幽幽,无喜无悲,很是平静。
「对了,还有,如果你时间允许的话,帮我带句话给她们,我这一世亏欠她们的,若有来生,定当全力偿还,若是来生不够,那就用几生慢慢的还.……」陈六合嘴角还挂着淡淡微笑。
奴修的心脏狠狠的一颠,那种抽痛,令他都难以自控。
不过他的脸上却没有半点波动,只是歪头审视了陈六合一眼,道:「你刚才不还是不慌张不畏惧吗?你刚才不还是很坚信能活下来吗?怎么一转眼,转变就如此之快?」
陈六合再次一笑,说道:「凡事,都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明天我出了什么事,我至少也留下了一些遗言给你不是吗?我心里也会少了些许遗憾,也不至于太不瞑目。」
「这个忙,我可能帮不了你。我说过,如果真的要死,我走在你前面。」奴修淡漠道。
陈六合神情一怔,歪头注视着奴修,而奴修则是注视着天空。
陈六合就这样望着,奴修也这样望着。
这个画面定格了足足十几秒钟,陈六合才苦笑一声:「老头,一定要这么拼?」
「我也想试试,为别人拼命是什么样的感觉。」奴修轻描淡写。
「你已经尝试过不止一次了,没有必要。」陈六合道。
「管到佬子头上来了?你是不是找抽?」奴修双目一瞪。
「是这样的,你别误会,我不是担心你的死活,我只是担心,如果我们都死了的话,那谁把我们的骸骨带回炎夏?」陈六合问道。
奴修愣了一下,旋即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个小王巴蛋,到了这种时刻,居然还在担心这样的屁事,居然还能开出这样的玩笑,委实让他都有点哭笑不得。
「人都死了,葬在哪里还有个屁的重要?」奴修没好气的说了句。
「那当然重要,落叶归根尘定故里,这样才能英魂长眠嘛。」陈六合很严肃认真的说着。
「英魂?你想多了,这样的死法,那叫冤魂。」奴修说道。
陈六合仔细的想了一些,最后有些泄气,道:「好吧,你说的更有道理一些,如果就这样死了,的确是冤魂。既然是冤魂,那也没脸再回故土了,丢不起那脸。」
说到这里,陈六合提神几分,道:「所以,我决定了。」
奴修疑惑,歪头审视着陈六合,等待下文。
陈六合挥舞了一下拳头,道:「我决定了,不死了,死也要活着,咱得荣归故里。」
奴修差点没一巴掌呼上去,这个小王巴蛋的话锋转变的有点快,让他都有点跟不上。
陈六合扭头看向奴修,突然哈哈大笑了起来,笑得是那般的开心灿烂。
这种渲染,让得奴修也情不自禁的跟着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陈六合直接躺在了地下,仰面望天,他似乎笑累
了,便不再笑了。
「老头,我真的很讨厌这种命运被别人掌控在手里的感觉,非常非常讨厌,讨厌至极。」陈六合声音很轻很轻的说着。
奴修说道:「那就让自己变强,在每一场浩劫中变强。」
「我不想死,我们一定不会死,也不能死!我们都得活着。」陈六合咬牙切齿,双拳紧纂,似乎在这一刻,他在真正的真情流露,流露出了他的内心世界。
奴修道:「一定会的!」
「他们既然这么看得起你,那你就更加不能让他们失望了,大家都没放弃,你更加不能放弃。」奴修道。
「从没有一刻想过要放弃。」陈六合斩钉截铁。……
时间过的很快,在这样危险将至的时刻,过的似乎更快。
转眼就流逝了几个小时。
那天色已经大亮,旭日从东方的海平线上缓缓升起,照耀了整个世间,洒下暖暖光芒。
陈六合跟奴修两个人,就一直在这里待着,谁也没有再说什么,就这么静静的等候着。
有脚步声传来,是王霄冲冲赶来了。
看到陈六合跟奴修两人,他愣了一下,旋即面色黯然的轻叹了一声。.
他大步上前。
陈六合抬头看去,对王霄微微一笑,道:「这么快就开始了吗?」
「看来你对现在的情况已经了解了,老疯子告诉了你。」王霄说。
陈六合说道:「是的。」
「陈六合,那你做好准备了吗?」王霄问。
看着陈六合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他忽觉有些恍然,这哪里像是一个濒临绝境的人,这完全就像是一个没事人一样。
瞬间,他内心更觉愧疚与不忍,这样的一个年轻人,是多么的顽强啊,甚至接近完美。
他不应该死,他应该活着!
「没什么好准备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陈六合咧嘴一笑,道:「况且,你们不是没有放弃我吗?」
「不可能把你放弃,梁王府上下数百人,做好了准备。」王霄字句铿锵的说着。
陈六合露出感激:「你们都不害怕,我就更不需要害怕了。」
「走吧,梁王要见你。」王霄道。
「好。」陈六合一个翻身爬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昂首挺胸,比以往都要丰神俊朗。
二十两银子少是少了点,但放到现代也是八千到一万块。
而目前大虞朝一名普通士兵每月最多也就一两银子,一名百夫长每个月三两银子。
也许他会收吧。
另外,秦虎还准备给李孝坤画一张大饼,毕竟秦虎以前可有的是钱。
现在就看他和秦安能不能熬得过今夜了。
「小侯爷我可能不行了,我好饿,手脚都冻的僵住了。」秦安迷迷糊糊的说道。
「小安子,小安子,坚持住,坚持住,你不能呆着,起来跑,只有这样才能活。」
其实秦虎自己也够呛了,虽然他前生是特种战士,可这副身体不是他以前那副,他目前有的只是坚韧不拔的精神。
「慢着!」
秦虎目光犹如寒星,突然低声喊出来,刚刚距离营寨十几米处出现的一道反光,以及悉悉索索的声音,引起了他的警觉。
凭着一名特种侦察兵的职业嗅觉,他觉得那是敌人。
可是要不要通知李孝坤呢?
秦虎有些犹豫,万一他要是看错了怎么办?要知道,他现在的身体状况,跟以前可是云泥之别。
万一误报引起了夜惊或者营啸,给人抓住把柄,那就会被名正言顺的
杀掉。
「小安子,把弓箭递给我。」
秦虎匍匐在车辕下面,低声的说道。
可是秦安下面的一句话,吓的他差点跳起来。
「弓箭,弓箭是何物?」
什么,这个时代居然没有弓箭?
秦虎左右环顾,发现车轮下面放着一根顶端削尖了的木棍,两米长,手柄处很粗,越往上越细。
越看越像是一种武器。
木枪,这可是炮灰兵的标志性建筑啊。
「靠近点,再靠近点……」几个呼吸之后,秦虎已经确定了自己没有看错。
对方可能是敌人的侦察兵,放在这年代叫做斥候,他们正试图进入营寨,进行侦查。
当然如果条件允许,也可以顺便投个毒,放个火,或者执行个斩首行动啥的。
「一二三……」
他和秦安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此时,他突然跳起来,把木枪当做标枪投掷了出去。
「噗!」
斥候是不可能穿铠甲的,因为行动不便,所以这一枪,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跟着秦虎提起属于秦安的木枪,跳出车辕,拼命的向反方向追去。
为了情报的可靠性,斥候之间要求相互监视,不允许单独行动,所以最少是两名。
没有几下,秦虎又把一道黑色的影子扑倒在地上。
而后拿着木枪勒到他的脖子上,嘎巴一声脆响,那人的脑袋低垂了下来。
「呼呼,呼呼!」秦虎大汗淋漓,差点虚脱,躺在地上大口喘气,这副身体实在是太虚弱了。
就说刚刚扭断敌人的脖子,放在以前只用双手就行,可刚才他还要借助木枪的力量。
「秦安,过来,帮我搜身。」
秦虎熟悉战场规则,他必须在最快的时间内,把这两个家伙身上所有的战利品收起来。
「两把匕首,两把横刀,水准仪,七八两碎银子,两个粮食袋,斥旗,水壶,两套棉衣,两个锅盔,腌肉……」
「秦安,兄弟,快,快,快吃东西,你有救了……」
秦虎颤抖着从粮食袋里抓了一把炒豆子塞进秦安的嘴里,而后给他灌水,又把缴获的棉衣给他穿上。
。
天还没亮,秦虎赶在换班的哨兵没来之前,砍下了斥候的脑袋,拎着走进了什长的营寨,把昨天的事情禀报了一遍。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别人冒功,他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种环境。
「一颗人头三十两银子,你小子发财了。」
什长名叫高达,是个身高马大,体型健壮,长着络腮胡子的壮汉。
刚开始的时候,他根本不信,直到他看到了秦虎缴获的战利品,以及两具尸体。
此刻他的眼神里面充满了羡慕嫉妒恨的神色。
「不是我发财,是大家发财,这是咱们十个人一起的功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