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考只考两门,上午考语文,下午考数学。
上午的考试很顺利,卷子上的题目对于小静来说都很熟悉。
她这几年在学习上下了苦功夫,课本几乎被她翻烂,凡是需要背诵的课文,她全部背的滚瓜烂熟,就连不需要背诵的,她也做到了熟读于心。
所以,当语文考试结束,别的人心慌意乱的谈论题目时,她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受。
中午,乔校长带着同学们在附近的小学里吃饭,吃的都是同学们从家里带的干粮。
一人一个饭盒,都在一个大锅里蒸出来。
屋子里还生了火盆,烧了水,给同学们供应热水暖身子。
吃过饭,有的同学聚在一起聊天,有的同学抓紧时间看书记公式,小静则是找了个靠近火盆的位置坐下,双膝并拢,将头埋进腿弯里,闭目养神。
过了一会儿,小静突然听到教室外面传来阵阵骚动,且愈演愈烈。
她抬起头,往窗外望去。
正巧这时程林一脸唏嘘的从外面进来,小静便开口问他:「程林,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乱?」
「小静姐。」程林应了一声,一边走到小静旁边坐下,一边说:「好像是有个参加考试的女同志,不小心摔倒把胳膊给摔断了,刚刚被送去医院了。」
小静:「那她岂不是参加不了下午的考试了?」
程林点点头:「是啊,参加不了了。」
「那也太可惜了。」小静一脸遗憾的说。
程林倒是有不同的看法:「可惜什么,她自己对自己的前程不上心。我听说她是在电影院门前的斜坡上摔倒的,今天是预考,大伙儿都在抓紧时间学习,她没事往电影院去什么?还往斜坡上走?前两天才刚下了雪,斜坡上结的都是冰,这两天一直没开化,就是小孩也知道这种满是冰的斜坡走上去会摔跤,她一个参加高考的成年人会不知道?」
「你说的也是。」
小静觉得程林说的也很有道理,便点点头,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趁着考试前的最后一段时间,小静翻了翻自己的错题改正本,加深记忆,正所谓,临阵磨枪,不快也光嘛。
下午考数学,理科不是小静的强项,她很尽力的解题写了答案,但是最后一道题她怎么解都解不出来。
但她不忍心将题目空着,硬着头皮将明摆着不正确的答案写了上去。
考完试出来,她明显的有些垂头丧气。
在学校门口集合之后,和同学们一讨论,小静才知道整个班级里五十几个同学,竟然只有十来个同学解了出来,连五分之一都不到;并且就连这十几个同学解出来的答案也都不一样,不知道谁是对谁是错。
同学们面面相觑,越讨论心里越没底,最后是班上惯会活跃气氛的男同学出来调节道:「同学们别慌别慌,最后一道题太难了,咱们班同学不会,其他学校的同学肯定也不会。预考是按照排名来的,就这一道题碍不了多大的事,只要咱们不是倒数,肯定都能通过。」
听他这么说,同学们的脸色果然好了很多。
「你说得对。」
「咱们班都不会的题,其他学校的人也不一定会。」
「只要别的题都做对了,最后一道题不会也没事。」
「我去找别的学校的打听打听。」有机灵的男同学三三两两离了队,往别的学校小集体凑过去。
过了没一会儿,他们就兴高采烈的回来。
「报告,他们也不会!不止咱们学校,最后一道大题他们好多人都没解出来。」
出去打听消息的人三三两两的回来,就在这时,有个
男同学面露难色的过来说:「你们有谁看见乔校长了吗?学校门口有几个知青说跟咱们是一个县的,想搭咱们的公交车一块回去。」
「没看见呀,刚刚还在这儿呢。」
女班长站出来:「车子上冻了,打不着火,乔校长给司机帮忙去了。」
「乔校长不在,你直接回绝他们吧。」
「是啊是啊,回绝吧。公交车就那么大,咱们这么多人都还不够坐呢,再来几个人,还不得挤死。」
「他们不能去汽车站吗?为啥要搭咱们的车?别是不想花钱吧?」
「就是就是,想坐车去汽车站呗,不想花钱就来蹭车,想什么好事呢!」
「坐不下了,别让他们来。」
同学们七嘴八舌的发表意见,一致不同意知青们搭车。
「那好,那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班长做主说道:「行,你去跟他们说一声吧。让他们别怪我们小气,实在是人多车小,咱们同学都是硬挤的,真坐不下别的人了。」
大伙本以为这事到这儿就算了了,没想到男同学才刚出去一小会儿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几个穿着厚棉袄的年轻男女。
女班长顿时就来了气:「哎,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跟她们说:车子太挤,坐不下了吗?你怎么还把人领过来了?」
男同学低声解释道:「班长,不是我把他们领过来的,是她们非要跟过来。这……这马路这么宽,我总不能不让他们走。」
「……」
女班长无奈,转过身刚要说些什么,为首的男知青率先开了口:「同学,刚刚那位男同学跟我们说了,我也知道你们人多车子小,可能坐不下多余的人了。但我们实在是有难处,能不能请您通融通融,看在伤员的份上,再挤挤,好歹让伤员坐下。」
「不是通融不通融的问题,而是实在挤不下了。」班长眉头紧蹙:「你有难处,我们也有难处,不是不体恤伤员,是真的坐不下了。你们不如去汽车站坐车方便,条件也好。」
「汽车站的条件是好,但是我们……手头没钱了。」男知青一脸为难的解释:「我们的同伴是个女同志,她摔断了胳膊,脚也崴了,我们大伙身上的钱都凑出来给她看病了,一分也没有了。」
女班长也是作难:「那,那你这……我们也帮不了你呀。」
「同学,您帮帮忙,只有能有个下脚的空就行。我们是坐拖拉机来的,一路开到家,能把人的半条命都给冻没了,总不能让伤员也跟着坐拖拉机回去吧。」
「……」
小静站在人群后面,越听越耳熟。
女同志,摔断胳膊……
这不就是程林中午说的那个人吗?
咋还是他们县里的?
这也太巧了。
小静好奇的踮起脚,往前探身子,就是这一眼,被人认了出来。
「程?程静?」
小静一脸迷茫望过去,发现眼前的男知青正一脸惊喜的看着她。
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
「我是郑明啊,小程庄的知青。」见小静还是陌生的表情,他一咬牙,提醒道:「我原先,原先跟林有才在一屋住过。」
提起林有才,小静嘴唇紧抿成一条线,眼角瞬间耷拉下来。
林有才,一个卑劣,自私,道德败坏的渣男。
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这个人了,他代表着她那段最狼狈不堪的过去,她恨不得那些屈辱永远的掩埋在时光的最深处。
说释怀是假的。
她忘不掉。
不管过去多少年,她始终忘不了,所以再度提起,还是会有一股负面的情绪在心底肆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