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凤霞攥着方海的领子用力摇晃，他的脑袋无力的随之摇摆。

    梁科长连忙从中劝解：「方大嫂，有困难咱想办法，别这么逼孩子。」

    杨凤霞哭着说：「梁科长，我不是逼他呀，我是气，我气他这个当哥哥没当哥哥的样子！因为一百块不是什么大数目啊，可他却不想拿，眼睁睁的看着他弟弟去蹲监狱。我怎么生了这么个没良心的儿子呀！」

    杨凤霞一边哭一边捶打方海的胸口。

    方海无奈的开口：「妈，一百块对别人来说，可能不是什么大数目，可对我来说，真的不是小数目了。我真的拿不出来。妈，我求求您，您也考虑考虑我行不行？我上哪去弄这一百块？」

    杨凤霞毫不犹豫的说：「你去单位预支工资！」

    方海心里发苦。

    上次为了保胎预支的工资前两个月才刚刚扣完，这才多久，又预支？

    而且这是一百块啊，不是十块八块！单位能愿意才怪！

    「我，我张不开这个嘴。」

    说完，他一脸痛苦的抱头蹲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这有啥张不开嘴的？你弟弟的前程难不成还没你的面子重要？」杨凤霞说着又开始掉眼泪。

    方海捂着脸装听不见。

    梁科长一见这情况，心想可不能掺和，不然一准要破财，安慰了杨凤霞几句，然后借口有事赶紧溜了。

    梁科长一走，方海从台阶上站起来，一言不发的走进院子里。

    杨凤霞哭哭啼啼的在后面撕扯他的衣裳，说：「老大，你不想预支工资也行，你出去找朋友借几个，你朋友多，多借几个肯定能借够。」

    方海无奈：「妈，我上次借的钱才刚还完，再借？谁还愿意？」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愿意管你弟弟！」杨凤霞往地上一摊，开始哭天抢地：「天爷，我的命好苦啊！生个儿子指望不上！连亲生的弟弟都不愿意伸手帮一把！」

    「我和你爹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冷心冷肺的畜生！早知道是这样，当初我就不该生你！」

    方海痛苦的往后退了两步，一转身，差点撞上蹲坐在堂屋门前正抽着卷烟的方耀祖。

    他低声喊了一声：「爸。」

    方耀祖「嗯」了一声，紧皱着眉头，一脸愁苦的样子，他吐了一口烟圈，问方海：「老大，钱的事，你真的没法子？」

    方海苦涩的扯了扯唇：「爸，妈救子心切没理智了，但您总该知道我的为人。但凡我有一点法子，我不这样。」

    方耀祖沉默半晌，一直到卷烟燃尽，烫到了手指，这才回过神来。

    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行，我知道了，钱的事，不用你操心了。」

    说着，他将烟头丢到地上，穿着布鞋的脚踩在上面将烟头上的火星彻底撵灭，背着手，往院外走去。

    杨凤霞连忙从地上爬起来去追他：「当家的，老大都不管了，你能上哪弄钱去？」

    方耀祖犹豫了一下，说：「我先上后头胡同看看去。」

    杨凤霞立刻瞪大了眼：「你要找小雪？不行！张家的钱都在她婆婆手里，小雪手里哪有钱！」

    「都是儿女亲家，她婆婆多少也能借给咱点。」

    「那小雪的日子可要难过了……」

    声音随着两个人走出院门而越变越小，方海垂着眼，神色莫变。

    董萍抱着二女儿从屋里走出来，说：「外头有风，进屋吧。」

    方海「嗯」了一声，伸手要把女儿从董萍怀里接过来。

    董萍站着没动，说：「方海，分家吧。不然小弟迟早能把咱们一家拖死。」

    方海身体陡然僵住，手指一点点收紧。

    「我是怎样都行，但咱们总得为孩子考虑考虑。方海，咱们可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呢！大的要上学，小的要吃奶，这可都是钱！」

    董萍眨了眨眼皮，自眼眶中落下一滴泪来，她哽咽着说：「小弟不走正路，他这个样儿，往后要给他擦屁股的事多了，要是次次都让咱们出去借，得背多少债？咱们自己的日子还过不过？」

    看着董萍流泪的样子，方海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父母在，不分家。

    老人还活着，就闹着要分家，传出去让别人怎么看？

    方海抿着唇，艰难的开口：「你让我考虑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