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乔找到了蒋玲的办公室，她办公室里有一部电话。

    方乔说明了来意，蒋玲很痛快的就答应了让她借用：「行，你打吧，正好我有点事得先出去一趟。」

    方乔知道她这是故意找借口，想给自己留出单独的空间打电话用，感激的朝她笑了笑。

    蒋玲朝她摆摆手，转身离开了办公室，并且贴心的帮她带上了门。

    很快，方乔拨通方海所在的国营饭店的办公电话。

    电话通了之后，是前台的营业员接的电话，之后她等了有两分钟，才等来方海接听电话。

    「喂，小妹，你找我？」

    方乔开门见山，说：「大哥，方路被单位开除了，这事你知道吗？」

    「什么？」方海的声音明显震惊：「我，我不知道啊。这啥时候的事？」

    「事儿早了，上个月就被开除了，要不是我今天往他们厂里打电话，指不定还被瞒在鼓里呢。」方乔问：「这事你不知道？爸妈知道吗？」

    「我确实不知道，至于爸妈知不知道，这我哪能知道？」

    方乔无奈的说：「你们住一个院里，他每天上不上班，你们就没发现什么异常？」

    方海辩解道：「没有，他最近一段时间天天按时上班按时下班，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说天要冷了，等发了工资给咱妈扯布做衣裳呢，看着比以前老实多了。」

    方乔忍不住冷笑一声：「呵，老实。」

    方海有些羞愧摸了摸鼻子，突然想起什么，便问：「对了，小妹，这事家里都还不知道呢，你是怎么知道的？」

    「还不是这个该死的王八羔子不学好，犯事犯到我们禾山来了，被公安抓走的时候，让小静看见了。」

    「啥！」方海陡然拔高音调，声音都劈了叉：「被公安抓走了？」

    方乔咳嗽了一声，提醒他：「小点声。」

    「知道了。」方海压低音量，询问道：「他犯啥事了，在哪被抓的？」

    「谁知道他犯的啥事，我到现在也都是道听途说，听说是这伙人偷了纺织厂的仓库。」方乔恼火的说道：「人是在我们禾山的黑市被抓的，闹得挺大，市场都被封了，其他搞投机倒把的人也抓了不少。」

    方海被吓住了，「这，这中间会不会有误会？」

    方乔闻言，咬牙切齿的道：「他最好祈祷这中间有误会！你要知道，舅舅犯罪可是会影响外甥政审的！他要是真的参与进去了，影响了我几个孩子的前程，到时候他就算是在牢里蹲着，我也要进去劈脸扇他！」

    「不，不至于吧？」方海吓了一大跳，结结巴巴的说：「不是就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伯伯姑姑这些直，直系亲属吗？」jj.br>

    「怎么不至于？」方乔生气的说：「当爹的那边三代都是直系亲属，当妈的这边就不是了？」

    方海慌了神：「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人已经被抓走了，事到如今，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方乔没好气的说道：「警告过他多少回了，好好的上班工作，不能干坏事不能干坏事，就不听！说他两句就被咱妈当宝贝蛋护着，有恃无恐跟我顶。真以为我想管他呢？要不是怕他这个当舅舅行差就错影响我孩子的将来，他就是死外边我都不带吱一声。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什么狗屁玩意儿！」

    「小妹，别这么说，他再是错，那是亲弟弟，什么死啊死的，怪伤人的。」

    方海替方路说起了好话：「小弟是不着调了点，但我觉得他的心还是好的，违法乱纪的事他不敢的，这件事，或许有误会。咱们兄弟姐妹有着最亲密的血缘关系，还是要团结友。」

方海替方路说话，是想劝方乔帮一帮他的。

    毕竟他只是在国营饭店打荷的小厨，没什么门路，比不上在保密单位工作的程柏东。

    小妹背靠着妹夫，若能找些关系，从中周旋一二，肯定比没人没门路的他们好些。

    他也烦亲娘偏心，烦这个小弟总是惹事不安生，但是烦归烦，小弟毕竟是他的亲弟弟，一个娘胎爬出来的亲兄弟，再没有比这更亲更近的血缘关系了。

    小弟做了错事，他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去坐牢，多少还是要为他做些什么。

    方乔听懂了他的暗示，不接茬，只冷声道：「去年他赌牌借贷的时候你也说这话。」

    方海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沉默下来。

    他是觉得方乔有些绝情的。

    兄妹两个都有些情绪。

    听筒里的气氛顿时凝滞住。方乔受不了这气氛，说了句：「你愿意当受气包跟他团结友爱，你自己去，我管不着，但你别拉着我。我从小当了那么多年的受气包，早就够够的了，巴不得跟他老死不相往来。」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归于寂静，方乔发怔了几秒，随后垂下头，将脸埋进双手的掌心中，长长的吐了一口浊气。

    而另一边，搁下了听筒的方海也有些怅然若失。

    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想帮小弟，是不是错了？

    可，可小弟毕竟是亲弟弟，一母同胞一起长大，是跟他最亲最近的人之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