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心，我炖了一大锅呢，够喝的。」

    得到方乔的准话，王云这才找了个大碗，将饭盒里的鱼汤都倒进自家碗里。随手把方乔的饭盒拿到水池里，洗干净再还给她。

    「我走了哈。」

    「走吧，改天找你玩去。」

    接过洗干净的饭盒，方乔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回到家，饭菜已经摆到了餐桌上，就等着方乔回家再开饭了。

    「等急吧？快吃饭吧。」方乔在水管前洗了把手，快步进屋。

    吃过饭，方乔和小静一块收拾碗筷去洗碗。

    甜甜缠在程柏东的身边，问他：「舅舅舅舅，你待会是不是要去公安局迁我的户口去？」

    程柏东摸摸她的小脑袋，点头说：「是呀。」

    「那你能不能带我一起去？」甜甜一脸期待的看着他：「我也想去。」

    程柏东说：「现在外面太阳有点晒，到时候要站在太阳底下排队，会很热哦。」

    「我不怕热也不怕晒！」甜甜双手握着程柏东的手，一边撒娇一边左右摇晃：「舅舅，你带我去嘛！带我去嘛！」

    程柏东：「那你告诉舅舅一个非去不可的理由！」

    「因为我不想叫苏糖，我想叫程棠棠！海棠的棠棠！」甜甜认真的说：「我要看着名字改正才放心！」

    「甜甜不放心舅舅？」

    甜甜轻哼一声：「你们大人忘性太大了！我不放心！」

    她都知道了，她妈妈生前给她起的名字是棠，海棠花的棠，可是她那个没文化的坏蛋爸爸给她上户口的时候，却不记得那个字该怎么写，就让办户口的那个人胡乱的写成了糖果的糖。

    糖果的糖也不是不好，但是在她心里，海棠的棠才是最好的。

    因为海棠的棠是妈妈起的名字，她想用妈妈起的名字。

    「好，既然我们甜甜想亲眼看见名字改过来，那舅舅就带你一起去。」程柏东点了点她的脑门，笑着问：「满意了吗？我的小祖宗？」

    「满意了！」

    甜甜重重点头，脸上漾开笑容。

    等拿到迁好的户口簿，甜甜看着户口页上面熟悉的‘程棠棠"三个字，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

    回家的路上，甜甜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她搂着程柏东的腰，仰着头认真的对程柏东说：「舅舅，我改名了，你们可不要再当着外人的面叫我的小名了。」

    「那叫你什么呀？」程柏东眉眼含笑，故意逗她。

    甜甜挺起胸脯，仰着下巴，说：「叫我程棠棠同学！」

    「好的，程棠棠同学。」程柏东从善如流。

    ‘呃……"听到了自己想听的称呼，甜甜脸上出现纠结的神色。

    程柏东故意问：「怎么了？程棠棠同学？」

    「好奇怪啊舅舅，好像在听别人的名字。」甜甜眉头纠结的皱在一起，她捂住脸，又说：「但是好开心。」

    程柏东弯起嘴角，风吹起他的碎发，眉眼温柔。

    他单手把着车把，腾出一只手，伸到后面，准确无误的盖到小姑娘的脑袋上，揉了揉她的发顶，宠溺道：「多叫几天就习惯了。」

    自行车因此晃了一下。

    甜甜吓得尖叫，紧紧的搂住程柏东的腰，控诉道：「舅舅！你好好骑车！不许单手把车把！更不许乱摸我的头发！」

    程柏东轻笑出声：「舅舅又不会摔到你！」

    「那也不可以！」甜甜坚持道：「骑车要认真！」

    程柏东妥协：「好好好，舅舅认真。」

    「舅舅乖乖！」

甜甜摆出教育安安的架势。

    程柏东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接下来，甜甜歪头想了想好一会儿，还是决定：「舅舅。」

    「嗯？」

    「在家里你还是继续叫我甜甜吧。等到我读小学了，你再叫我程棠棠同学！不然我在育红班的同学该不认识我了。就像臭妮一样，她在育红班里竟然叫李双双！不过除了老师以外，没有人叫她李双双，大家还是叫她臭妮。」

    甜甜说：「所以还是等我上了小学再改名吧。到时候直接跟新同学说自己叫程棠棠，就不会有人叫错了。」

    「好。」程柏东自然是依着她。

    程柏东载着甜甜一路回了家，紧接着跟方乔换班，改由他留在家里看孩子，方乔带着小静骑车出门。

    废品站距离家属院有点远，在玉水中学的后边。中间要穿过好几条街，经过炼铁厂，医院，小学，还要绕到中学的后边。

    废品站本身是一个大院子，院子盖成了一个高高的大棚，砖墙，木头柱子，顶上是瓦片，里面分门别类堆满了各种废品。

    临近大门口的位置，用麻绳拴着一只大狼狗。旁边堆得是大件的破铜烂铁，再往里有小一点的破自行车零件破轮胎破电机，除此之外还有缺胳膊少腿的桌子椅子，甚至连破了大窟窿的锅碗瓢盆也不少。至于方乔和小静的目标——破本子破书。在西北角的角落里堆成了小山高。

    方乔来废品站之前，对这里还有点幻想，想着还能不能捡点漏什么的。哪知来了才知道，哪有什么漏！

    七十年代的人是穷，但不是傻，也不是没眼光！

    真有好东西早就被人收走了，不可能一直放在废品站里等着人捡漏。

    能留在废品站里的，都是别人看不上的。

    碍于门口大狼狗，方乔和小静没有主动靠近，而是站在安全的距离，朝着里面喊：「有人吗？」

    「有。」

    废品站里，先是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开门的声音。

    方乔循声望去，这才发现，大狼狗的后头不远，还有一个小木屋，被大件的破铜烂铁挡着，以至于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

    老头大约六十岁上下，有些驼背，身上穿着洗的发白的衣裳，脚下趿拉着一双黑色的布鞋。

    他抬头看了一眼方乔和小静，见她们两手空空，身后也空空，显然不是来卖废品的，便问：「干什么的？」

    方乔回答：「想从废品里头找几本书。」

    老头点点头，说：「狗拴着呢，不咬人，进来吧。」

    「跟我来。」他驼着背领着方乔和小静往西北角的废纸堆走去，边走边说：「破本子破书，卖过来都钱一斤，你们想往外处拿，得一毛钱一斤，觉得价格能行，就上去挑吧。」

    方乔点点头：「可以。」

    书不压秤，一毛钱一斤一点也不贵。

    「挑完喊我称重。」说完，老头转身往小木屋走去。

    「好的。」

    老头一走，方乔招呼小静：「走吧，咱们上去挑。你找初中小学的，我找高中的。」

    几年没摸过书本了，以前学过的知识基本上也忘得差不多了，就是她自己，也得从头开始复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