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行人渐稀,街上正趋于静谧,一花一草皆渐渐沉睡在这黑夜里。
冷冷清清的街上,只有两道黑影漫步着。
「吉祥客栈应该是他们的据点。当时柳生但马守他们追出来的时候,骆百川留守不动,估计是为了防止万三千被救走。」朱无视说着停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又生气地说了一句:「自己的地方不去,待在我封地里做什么?」
「王爷,你说啥?」知道朱无视生着气嘀嘀咕咕好像说了谁,无奈他声音太小,盛祜愣是没听清,唯恐他说自己,连忙问了一句。
「盛祜,等下你是打算我们两个人一起冲进去,还是一个人先冲进去,引走大部分的人,然后另一个人再进去救万三千?」
「呃……」揣着手想了一会儿,盛祜开口做选择:「我们还是一起行动吧。实在不行的话,救了人后,老规矩,我们先走,你断后。」
「怎么又是我?」朱无视回头瞪了盛祜一眼。
二人走至吉祥客栈,客栈已经打了烊,一片黑暗。
盛祜看了一眼朱无视,朱无视示意他往前走,盛祜上前敲了敲门,不多时,一个慵懒的声音响起:「谁啊?」接着,一阵脚步声传来。
门刚打开,盛祜立刻点了对方的穴道,出其不意,掩其不备!
越过对方,盛祜刚走了几步,便见灯火四起,亮如白昼!
周遭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也许,这些人早已伫立在黑暗中,为的就是等盛祜自投罗网!
「怎么就你一个人?」不见朱无视,柳生但马守脸上尽是不满与警惕:「朱无视呢?」
他的话音刚落,楼上就传来破窗的声音,紧接着就听到骆百川的怒吼声:「朱无视!」
骆百川这一声,代替了盛祜的回答。
柳生但马守抬起手挥了挥,瞬间一群人朝着盛祜拥过去。
「盛祜,下手要狠!」楼上,朱无视的声音传了过来。
「明白了!」
与此同时,骆百川冷笑着看着朱无视:「朱无视,你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吧。」
「朱佑榰呢?」
「想见九爷,先过我这一关!」收起笑容,骆百川一拳就朝朱无视冲将过去!
朱无视迅速抬起手接着这一掌,脚下纹丝不动。
见状,骆百川咬紧了牙关,再发一力,朱无视却一个闪身到他侧面,用力就是一掌,骆百川防守不及,整个人被打飞出去,狠狠撞在墙壁上。
朱无视根本无心恋战,趁这空挡,他连忙撤走,挨个房间搜寻。骆百川追上来,他便边打边退边搜,游刃有余。
下到一楼,只见站着的只剩两道身影正胶着着。
朱无视抬起脚将脚下的小喽啰朝柳生但马守踢过去,接着转身进了客栈的后方。
柳生但马守正集中精神准备集火一招,孰料一个人朝他砸过来,他连忙一个转身,一刀刺进来人的上身,还没有来得及拔出刀,背后忽然遭受沉重的一击!
「大力金刚腿!」
后背受创,柳生但马守一口鲜血直接洒在刀下魂的脸上。
盛祜没有给柳生但马守喘息的机会,他一脚伸在二人中间,先后再前,一套连贯动作将柳生但马守与已死之人分开来,再接上一招大力金刚指,总算将柳生但马守制服在地,起来不得。
「阿弥陀佛!」对着死者合上十字,盛祜连忙往后方走去,与朱无视会合。
「万三千不在这里。」朱无视说着,越过盛祜就往前走,从二楼赶下来的骆百川直接拦在面前。
「吸功大法!」
朱无视怒
目圆睁,断喝一声,伸手就要使出吸功大法,骆百川见状,神色一惊,转身遁逃而去。
「你跟他打,怎么打得那么快?」跟着朱无视离开后,盛祜好奇地问道。
「打架,抓住机会便要一招致命。」朱无视淡淡说道,「能不动武直接吓退对方,更为上策。」
盛祜听着,赞同地点了点头,也许自己在打架这一方面,确实要学着朱无视狠一点,才让自己不至于吃亏。
一路狂奔,朱无视最终停在一间小小的客栈前面。
「盛祜,你留在这,我进去。没我的示意,不可进入。」转头嘱咐了一句,朱无视直接跃上了屋顶。
绷紧了神经,盛祜退到一处角落,焦急地等待着。
黑夜笼罩下的屋子,异常静谧。
轻手轻脚地下了屋顶,入了里间,朱无视的身影彻底隐没在黑暗中。
不知从何处升起的白雾,藏于黑暗中,悄悄萦绕在周围。
待到朱无视察觉到不对劲,他的身子犹如被灌入了铅,沉重万分,轰然倒地。
心不自觉地加快,寒风吹拂着被冷汗淋湿的脸庞,身上的寒意更甚。
双瞳未敢失神,双耳未曾松懈,可静谧的夜里,除了方才那「嘭」的一声,再无任何声响。
盛祜心中焦急万分,在那一声响起之后,他冲动地很想进去一探究竟,只是刚迈了一步,便又撤回。奈何朱无视给他下了命令,他不可擅自行动。
当乌黑被明亮所取代,客栈露出了它的面目,与昨天所见无异,仿佛昨夜并未曾发生过什么。
「难道王爷先回去了?」
盛祜轻轻地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一闪而过的想法。
就是走,朱无视也肯定会先给自己报个信,而不是音讯全无一走了之。
「中埋伏了吗?」
警惕地盯着面前的客栈,盛祜已经想不到还有什么解释。
「是真的中埋伏,还是假的?」若是朱无视故意给对方下套,那他倒也不用太担心。
可要是……
在盛祜心慌意乱之际,忽然,一只手毫无征兆地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盛祜眼前一亮,可一转过身,映入眼帘的人并非朱无视,而是两个年轻的姑娘。
笑意瞬间凝固,盛祜又将身子转回,注视着眼前的客栈。
那两人面面相觑,不知何故,又见眼前这人似乎不认得她们,不由得轻声试探出声叫道:「盛祜大哥?」
听见有人在叫自己,盛祜迟疑着回了回头,打量着眼前的二人,仔细一瞧,倒是有几分眼熟。
「我是白沫,这是小莲,盛祜大哥,你不记得我们啦?我们在清溪镇见过的!」
经对方这么一提醒,盛祜恍然大悟地点点头,随即又回过身去,只留下一句「是你们啊,回见。」
「大哥,你是不是想住宿,但是没有钱?」见盛祜一直望着客栈发呆,白沫好奇地问道。
「大人的事,小孩别管。赶紧回家去吧。」深知眼下不是叙旧的时刻,盛祜毫不留情地出口驱逐。
「是不是无痕那家伙又把你坑了啊?」
见盛祜不说话,白沫只当对方是默认了,便替盛祜鸣不平:「无痕这家伙,大哥你别急,等我回去把他押过来。」
「去吧去吧。」盛祜心不在焉地回应着,猛然间,他觉得不对劲,连忙追上去,「沫沫,你说你回哪去押无痕?」
「回我叔叔家啊。」白沫解释道:「我昨天碰见了无痕,求我给他安排了一个住处,我就把他安排在了我叔叔家。现在天还这么早,他应该还没起床,我们过去逮他刚好。」
「那事不宜迟,你快点回去,把无痕叫来这里,就说我有急事在这里等他!你快去,我就留在这里等你们!」
见盛祜极其严肃的样子,白沫不敢轻心,催着小莲就走。
白沫前脚刚走,盛祜依旧监视着,只是他的身后,悠悠然地走过一个人来。
聚焦在盛祜背后的目光,异常平和。
————
急匆匆回到借住的地方,白沫都没来得及跟坐在院子里的中年男人打招呼,就直奔无痕的房间。
脑子里已经涌现出了叫人起床的粗暴十法,只可惜进门一看,倒是一个也用不上。
身着白衣的无痕正端坐在床上,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破门而入的白沫,缓缓开口:「我说白小姐,你不能因为这是你叔叔的地盘,你就可以不讲礼数,擅闯房门吧?」
「哎,办急事者,不拘小节!」白沫连忙把今天早上出去散步时候遇到盛祜的事情也说了。
「他们现在在永宁?」无痕微微一惊。
「他们?没有啊,我只看到盛祜大哥一个人啊。」
「你没看到二哥吗?」
白沫仔细想了想,接着斩钉截铁地否定了。
「不可能啊,他应该不会让盛祜一个人来才对。」
看着无痕低头思索的样子,白沫一把抓住无痕的手就往外跑去:「我们赶紧过去吧,盛祜大哥看样子好像是遇到什么急事了,他都抽不开身跟着我过来见你。」
忙乱中,无痕也不忘使劲扒拉掉白沫的手,随后紧紧跟在白沫的后面。
————
搏斗数回合,未见胜负。
原来怀疑这面具人是昨日与朱无视相斗的那一个,可是气质却是截然不同。
与对方拉开距离,盛祜盯着那面具下的双眸,狠厉全无,眸中有的,只是平和。
「就你们两个这打法这眼神,合着你们是在切磋武艺?」客栈大门轻轻被人拨开,一道带着嘲讽意味的女声随着门开而起。
面具人看了一眼女子,收回了手。
盛祜看看女子,眼里露出几分惊讶,连忙上前质问一声:「慕青,王爷呢?」
「朱无视昨天偷偷来了后,不是已经悄悄溜走了吗?」慕青看着盛祜,脸上尽是嘲笑之意:「怎么,他走的时候没带上你?这倒是很符合他冷酷无情的作风。」
盛祜紧紧盯着慕青,猜测女人话里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朱无视是冷酷无情,但也只是原则性的无情,这种局面,他断然不会抛下自己一走了之。jj.br>
「慕青……」盛祜刚迈了一步,戴面具的男人已经挡在慕青的前面,却不言语。
「朱无视武功那么高,你觉得我们这里留得下他吗?」站在男人身后的慕青冷声说道。
盛祜依旧紧紧盯着面前的女人,暗自思忖。
「你既然不信,那我便直说了吧,虽然他不让我告诉你。」慕青低头掩嘴一笑,有些羞赧:「久别重逢,情意难却,回忆起当初相濡以沫的日子,他决定留下来陪我了。」末了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盛祜:「昨夜对我和无视来说,是美好的一夜,只是有些事,我想你一个出家人,应该是不懂的。」
盛祜并不相信这个女人任何一句话,冷声回应道:「他的名字,不是你可以直呼的。」
双拳难敌四手,与这些人硬碰硬不得,盛祜不满地哼了一声,甩了甩袖子扬长而去。
「慕青,这种玩笑,开不得。」男人说道。
见对方说自己,慕青也不甘示弱:「虽说和气生财,可是有些时候,该狠的时候下手得狠,你又不是文弱书生。」
男人没有说话,他双眼注视着天上的云,望得出神。
慕青见了,换了换口气,温声说道:「怎么跟人打起来了?」
「那人鬼鬼祟祟,我怀疑他在监视着这里。」
「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男人淡淡地回复。
慕青点点头,「路上小心。」转身就要进去。
「我的木雕呢?」男人及时转过身,叫住慕青。
难怪他今天突然出现在这里,慕青了然,「我再替你保管几天,等你回来再还你。」慕青说着话,头也不回,男人并不能看到慕青脸上的狡黠。
「慕青……」男人的语气稍微加重了些,可是女人并没有因为他的不满而停下脚步,只留下略带戏谑的劝言:
「方叙,京城是个好玩的地方,你可不要流连忘返啊!」
不解其意,方叙也不去理会,算算时间,他该出发前往京城,配合主子的行动,带人暗杀十三王爷的王妃。
回头再看了一眼客栈,方叙只能将不满压在心里,希望慕青真的能替他好好保管那个木雕吧。
这是他唯一带出来的木雕,也是仅存的以三人为模型雕刻的木雕。
有时候看看它,梦回垂髫那时。
竹马踉蹡冲淖去,纸鸢跋扈挟风鸣。
只可惜,好友成双对,留己独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