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我喝醉了么？」

    抬了抬沉重的眼皮，入眼是熟悉的罗帐，「这是护龙山庄？」

    素心一手抚着额头，一手撑着床，坐起来后稍微活动了下，这才闻了闻自己身上，果然是一股酒味，连带着被子也都沾染上了。摇摇头，眼下应该先梳洗一番，随后沐浴更衣，再清洗床铺。

    也许忙起来，自己就不会再去想，不去想，就不会往坏处靠拢，心里也就不会害怕。

    很奇怪，她又相信他，可是心里还是害怕得不行。

    穿好鞋下了床，素心抬起头，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前方，当下便被眼前荒芜的景象惊去了魂！

    「这……这不是护龙山庄，我和无视的寝室吧？」

    记忆中，她和无视的寝室可没有这么空！

    心下生疑，赶忙回头确认，这床，这被褥，分明就是！

    可是，她明明记得，自己的寝室不是现在这个样子的！

    只见偌大的寝室，空无一物，除了自己身后的床！

    环顾四周，只剩光秃秃的墙壁！

    一时间，一个词蹦进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家徒四壁！

    我梳妆台呢！

    我桌子呢！

    我椅子呢！

    我杯子呢！

    我书呢！

    我棋呢！

    我床呢！

    转过身，哦，我床还在。

    晃了晃脑袋，揉了揉眼睛，再重新一看，屋内仍旧空空如也。

    「我是不是，酒还没醒？」

    素心摇摇晃晃走过去打开门，这一打开可不打紧，只见门外，赫然排列着屋内的所有陈设！

    「我果然是酒还没醒。」尴尬地笑了笑，自嘲道：「竟然连屋内屋外都分不清。」

    「哈！王妃你起来啦！有没有感觉好点？」扛着冰糖葫芦稻草棍的如如见到素心从屋里出来，小跑奔向素心。

    「如如？」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子。

    又一个颠覆认知的场景！

    素心简直想象不到，原来酒没醒，什么幻觉都会出现的！

    比如，分不清屋内外。

    比如，如如居然卖起了冰糖葫芦。

    「王妃，你要是感觉好点了的话，那先去沐浴一下，这样精神也会好很多。」看到素心的眼神有些迷离，如如不由得又担心起来。

    「嗯，我也是这样打算的。」素心点点头，转过身就往「屋外」走去。

    想起屋内已经被清空了，如如跟上去，「王妃，你的衣服都放在浴池那边呢！不用回屋里拿啦！」

    「好。可是如如，我这不是回屋里，我这是要走到屋外。」素心解释道。

    「哈？」如如打量了一下自己周围，空旷旷的，确认自己是在外面没错：「王妃，你弄错了吧。你走那里是要到屋里面去了。」

    「如如，你是还没睡醒吧？」素心笑了笑，要是醒了的话，怎么会扛着插满了冰糖葫芦的稻草棍？

    「不是啊，王妃，我睡醒了啊。」如如摇摇头，一脸认真：「王妃，你是不是酒还没醒啊？」

    「对，我的酒是还没醒，这不才会把屋里屋外分不清，你看这里放着这么多东西，这肯定就是屋里了嘛！还有你，你知道你现在在我眼里是什么样子吗？」

    「什么样子？」如如摸了摸自己的脸，应该很干净才对。

    「我居然看见你扛着插满了冰糖葫芦的稻草棍，像是要去卖冰糖葫芦一样。」说着，素心笑着摇摇头，「我是真该快去沐浴清醒一下。」

    「王妃，那你是

醒着的。你看的都是对的。还有，东西是被清空出来到外面的。」如如解释道。

    她这一解释，素心的脸色霎时暗淡了下来。

    什么意思？

    这些东西是被清空出来的？

    好端端的，怎么全都清出来？

    又看了一眼如如，接着看了身后光秃秃的房间，之前那个词，再次跳进脑海里。

    家徒四壁！

    看见王妃忽然变了脸色，如如不知何故，连忙凑得更近素心一些，关切地询问。

    「如如，我们护龙山庄是不是家道中落了？」低落的话语搭配着低沉的情绪，伤感至极：「所以要把这些东西全清出来？而你，也不得不出去卖冰糖葫芦挣钱贴补家用？」

    「……」

    王妃醉酒的后劲可真是大啊，现在倒是醒没醒啊！

    ————

    沐浴之后，神清气爽，整个人精神面貌都焕然一新。更重要的是，心口上的郁结似乎没有系得那么紧了。

    原本压抑在心里的情绪，在酒的作用下溃散。

    素心一边整理着妆容，一边听着如如叙述着自己昨夜醉酒的情况，同时指挥着下人把所有东西复位。

    「如如，你说清空这里所有的东西是王爷吩咐的？买那么多的冰糖葫芦也是王爷的意思？」

    如如点了点头，又解释道：「王爷的意思是买一些就好，但是我寻思着多点也可以，就一整个给买回来了。」

    「王爷让你们做这些，目的在哪里？」素心听着很是疑惑，搞不懂他的想法。

    「这个我想王妃你问总管比较好。昨夜我刚买完冰糖葫芦回来，总管就赶着我们所有人都走了。直到今天天亮了我才回来这边，正好不久后就发现王妃你起来了。」

    「那总管人呢？」

    「跟阿瑶在一起的吧。今天一大早，阿瑶就跟我炫耀说，总管要他陪着她。」

    「嗯？」深吸了一口气，素心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如如，我怀疑我这酒还没醒。」

    自从自己有意识后，所看到的、听到的，一个比一个奇怪反常！

    「素心，喝药咯！」忽然，盛祜的声音传来，人紧接着就进了屋：「还好来得及！」说罢，把放着药的木盘放在桌上。

    「药？」

    「是啊，昨天你不是把嗓子哭坏了吗？我昨天给你送了药去宫里，结果你没喝到，这不今天我就赶紧又给你煎了药。」

    本来也没注意，经过盛祜这么一说，素心这才发觉自己的嗓子确实不舒服，连忙向盛祜道谢。

    盛祜挥挥手，不好意思地说道：「你要谢，还是谢你家那位吧。他天没亮从你这里离开后，就去把我叫起来，要我先煎好药，等你起来了就可以喝上。」要不是那人太凶狠，他根本不可能这么积极早起给人煎药。

    闻言，素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总算有一件事是符合自己醉酒前的认知了。

    「所以总管你又早早地去叫阿瑶陪你起来煎药，是这么回事吗？」如如问道。

    「是啊。」盛祜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正想解释一下他为什么找阿瑶，又听素心轻轻地问道：「他现在在哪？」

    「哦，王爷出去了，他叫我跟你说，他办完事就回来。」说完想了想，确认没漏掉什么，虽然还有一事未明。盛祜郑重地结束话语：「嗯，就是这样。」

    「好，谢谢你。」长舒了一口气，此刻的心情，如初升的太阳一样明朗，只可惜，有的人却已经永远留在了阴影下。

    察觉到素心的神色变化，盛祜示意如如带人离开，然后才轻声说道：「向阳那边，我今天会去看他的。」

「他还好吗？」这句话刚问出来，素心就后悔了，自己也是有过经历的人，怎么可能不懂得其中的痛苦：「盛祜，要不你今天过去的时候，你也带我过去吧？我还想去楚仪姐的墓前……」

    「不，素心，你暂时还是不要去了。毕竟现在在向阳的眼里，王爷是他的仇人，而你又是王爷的妻子，我怕他会迁怒于你。」

    「向阳他知道无视就是桓字玉饰的主人吗？」

    「我想他应该还不知道。」

    「嗯……那你觉得无视会是杀了楚仪姐的人吗？」

    盛祜没有直接回答，叹了口气：「素心，你要知道，现在所有的证据指向都是他。」

    「我知道。」素心的眼里并没有对他的怀疑，说到他，她的眼里总是充满了光：「但是，我相信他。」

    「那就足够了。」盛祜忽然笑了，「他那个人啊，什么都不在乎，除了你。只要你相信他就够了，我信不信他，他无所谓，也不会影响到他。话说回来，我是真没想到，你们经过了一夜的功夫，就能够和好如初。你都不知道，他今天来吵醒我的时候，他的样子虽然显得有些疲倦，但是那双眼睛，就跟你现在一样，有光，不像昨天被你拒之门外那么暗淡。」

    「我们和好如初了？」素心的双眼忽然睁大了些，什么叫经过了一夜的功夫，她昨晚和无视是经历了什么吗？

    「难道不是吗？」盛祜对素心的反应很奇怪，「他今天的样子看起来真的挺高兴的，跟昨天简直判若两人。而你也是，感觉你们都回到了原来的状态。」

    「我不记得了。」摇摇头，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我喝醉了，我想我把酒吐出来后，就安静地睡着了。」自顾自说完，抬头一看，只见盛祜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怎么了吗？难道我喝醉了，很吵闹吗？」素心不安地问道。

    「也不是……」盛祜挠了挠头，不知道怎么形容。要说素心喋喋不休地吵吧，没有的。要说素心东跑西跑乱砸东西闹吧，好像也没有，顶多就是咬了朱无视一口，导致今天朱无视手腕的装饰跟他的有些相似。

    不过，那个时候朱无视着急让自己清空东西，想来想去，应该就是防止素心喝醉后拆家吧？

    「那是什么？」素心再一次追问。盛祜的表情让她觉得自己昨夜醉酒后该是失态了，可是，明明是无视跟自己说过自己喝醉了会很安静的，她才放心大胆去喝的。无视没道理会骗自己的啊。

    「哎，你还是等王爷回来后再问他吧。毕竟我昨晚也不是跟他一样一整晚待在这。」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盛祜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已经透露出，无视昨夜一直守着自己，然后天不亮又离开了，离开之前又托人照顾着她。只是她昨夜与无视在一起的记忆，已经断片。

    「素心你喝药吧。」盛祜端起碗给到素心面前，素心道了声谢，就喝了起来。

    彼时门被敲响，不一会儿如如就拿着一件衣服走了进来：「王妃，这好像是王爷的衣服，被风吹到一边去了。」

    「咳！」素心猛地被入口的药呛了一口，猝不及防。

    这确实是他昨天穿在身上的衣服，可是他的衣服怎么会被风吹到屋外一边去了！

    难道是他昨晚在这里脱下了这件衣服？

    她昨晚真的跟无视做了什么吗！

    「我想起来了，这衣服不是昨天夜里王爷抱王妃回来给王妃盖在身上的吗？怎么会到外面去了？」如如一边说着一边抖开衣服，素心眼尖，一下子就看到衣服上的几处污秽之处。

    秀眉微微一皱，该不会是，她又吐他衣服上了吧？然后他脱了下来，之后被风吹走了？

    「不是吧？这这这，皇族的

人生活这么奢侈的吗？」盛祜忽然来了一句云里雾里的话。

    「总管，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今天吵醒我，除了叫我煎药，他还莫名其妙地说了我一顿，说我没眼力劲，说我白吃了那么多饭，还说我就只会在年龄上有长进。然后他走的时候，他还把我的擦脸布拿走了，说什么既然我不给他留布，那他也不留给我。」

    素心和如如听了，都是一副困惑的表情。只不过，素心是困惑她的无视怎么忽然拐弯抹角地骂盛祜，如如是困惑这位总管吧啦吧啦一堆她也不知道他在讲什么。

    「所以，总管，这跟奢侈有关系吗？」

    「素心，你昨晚吐了吗？」盛祜没有回答如如的话，反而是问向素心。

    素心也不确定，不过看到朱无视的衣服，她大概也能猜出来答案是肯定的。

    「我昨晚清空东西的时候，我把你们屋里的布也都收走了，所以可能是你昨夜里吐的时候他找不到布给你擦嘴，就用他的衣服擦了吧。还有我看这衣服上的污秽挺多，估计后来把你不小心吐到地上的东西也用这衣服一起擦干净了吧。拿着那么贵重的衣服去擦，擦完还乱丢，这不是奢侈是什么？」想到这，盛祜终于读懂他拿走自己房里的布的意图，不由得气急败坏：「还说我只会在年龄上有长进，他不也一样！居然这么报复我！幼稚！」

    「王妃，那这衣服？」

    素心走上去仔细看了看，想了想，只能舍弃这件被自己弄脏的衣服了：「丢了吧，回头我给他做一件新的。」

    「嗯好！」如如应了一声，便拿着衣服出去了。

    盛祜见状，心想自己叨扰也挺久了，也就跟素心告别，他要去高升客栈一趟。

    素心点点头，「盛祜，你多关照一下他。」

    盛祜看着素心，忽然就沉默了。如果向阳真是王爷的儿子，素心应该怎么办？

    仿佛看出来盛祜的疑问，素心勉强勾起一丝笑意：「不管他是不是无视的儿子。而我，相信无视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