嚼着香喷喷的白饭，待完全咽了下去，如如才轻声说道：「虽然事情的发展不是十全十美，但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期待中的接话人并不接话，如如狐疑地看向阿瑶，发现对方正狼吞虎咽着，根本留不出余地来接话。

    如如见状，便也暂不期待了。人是铁饭是钢，总得先填饱肚子再说。

    彼时她们两个在处在庄里的某一个厨房中，找点剩饭剩菜吃。

    毕竟在很久前的某一天，盛总管突然下了通知，山庄不给晚归的人留饭。虽然实际实行起来很困难也没完全落实，但是像当初可以随便抓个厨子过来做饭的日子却是实实在在地逝去了。

    「如如姐，我觉得你今晚操之过急了。」填饱肚子的阿瑶心满意足地擦了擦嘴，正式开启谈正事模式。

    比阿瑶先一步完成吃饭任务的如如正想着今晚收集到的信息，忽听得阿瑶冒出这么一句，她很是疑惑：「为什么这么说？」

    「我刚刚想了想，当王妃说到那个叫方叙的人之后，你就一直抓着这个人不放，我总觉得这样可能会错失了其他人的线索，就像为了一棵树，然后放弃了整片森林。」

    细呷阿瑶的话，如如不服气地皱了皱眉，「阿瑶，我寻思着，你这比方打错情境了吧？」

    「如如姐，正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能懂得我想表达什么意思便可，管他什么情境不情境的呢！」为自己辩解起来，阿瑶不得不说是振振有词。

    如如苦笑一下，什么时候阿瑶也这般能言善辩起来，不过眼下也不是跟她争辩的时候，而且阿瑶说的其实也有一些道理，但她也有自己的想法。

    「阿瑶，王妃是秀中闺女，一般来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来应该是很少外出，这样一来王妃接触的人其实也不会太多。王妃去三里镇的路上，有没有又与谁交好呢，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当时确实太过于执着于方叙身上了。」

    「如如姐，你这么说好像也很有道理。」阿瑶托腮细想，「在今晚之前，我一直以为王妃认识的男人里面，只有王爷跟她表哥古三通呢。结果呢，居然还有一个叫方叙的人在。不过啊，王妃说她离家后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叫方叙的人，那我们要怎么查？」

    「其实，仔细想想，这个方叙也许只是王妃家的一个好邻居罢了，有没有查下去的必要和价值，总要查了才知道。」越往后说下去，如如的眉间的褶皱就更深了。

    原本以为可以从王妃这里打开僵局，可是眼下她却觉得，这个局面在某种程度上似乎更僵了。

    阿瑶看出如如愁眉不展，便安慰她道：「我们找个时间再去问一下王妃吧。」

    如如也只能点点头。

    「如如姐，我有个问题。」阿瑶突然发问。

    「什么问题？」

    「如果当时王爷在场的话，你会用什么方法支开王爷？」阿瑶盯着如如问道。看来她对这个问题确实很在意，毕竟如如可是毫不留情地否认了她的计策。

    「既然事情的发展是出乎意料的好，那这个还有说的必要吗？」

    「对我来说，很有必要。」

    「好吧。」如如说道：「如果当时王爷在场的话，我打算跟王爷说盛总管有急事找他，请王爷马上去天下第一庄。以我对王爷的了解，他应该会去一趟。以我对总管的了解，他要是知道是我们给王爷说的这个，他应该也会积极地配合我们，东拉西扯将王爷留在天下第一庄，给我们争取时间。」

    「你就这么毅然而然地把我敬爱的总管拿来当挡箭牌？」诧异，除了诧异，还是诧异。

    没理会阿瑶的诧异，如如示意对方赶紧收东西走人。

    收拾了一下厨房的残

局，两人便离开了厨房，打算散散步，哦不，是巡视一遍再回房休息。

    ————

    夜深了，铺好床之后，朱无视和素心照例盖着被子，互相依偎着，后背倚靠在床头，手里各自捧着一本书读了起来。

    不过很多时候，朱无视的心思根本就不在书上。

    看起来他是捧着一本书，但眼睛有没有时刻盯着书，盯着的时候有没有把字句看进去，这个恐怕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所以每当要准备熄灯睡觉了，或者是要做点其他的什么事，素心合起书本的时候，经常会发现朱无视读的那一本书的页面，仍停留在他那一晚刚翻开的页面上。

    素心也曾笑着问他怎么读得这么慢，他只是笑着解释说是因为那一页实在好看，他便忍不住细细品味，读了一遍又一遍，所以直到要结束了，页面还是停留在最初的页面。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神色如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料定了被他夸赞的那本书无法出言附和（一说是反驳），才如此气定神闲。

    对于朱无视的这个解释，素心挑不出毛病，也不想去挑什么毛病，欣然接受。

    至于今晚，当然也不例外。

    看着素心已经翻了几页了，而他那一本还一动不动。

    「素心，你今晚跟如如她们聊了什么？」他知道应该给素心留有空间，但是他实在是好奇，便忍不住问了出来。

    「没聊什么啊，就只是聊了点我以前的事。」回答的时候，素心依旧专注地看着书。

    朱无视听了，捧书的手倏然一动，看了一眼仍旧沉迷于读书的素心那姣好的容颜，心里突然被一股愧疚感充斥其中。

    与素心相遇是二十年前，更确切来说，还要再往前几个月，他也是从那个时间节点开始认识素心，了解素心。对于那个时间节点前的关于素心的经历，他可以说是一概不知。

    他自以为他已经深入了解了素心，可是实际上，他对她的过往，还不甚了解。

    当他一眼爱上她的时候，他整颗心都系于她的现在。

    当她被自己的父皇驱逐的时候，他陷在强烈的自我怀疑与迷茫当中，每一日都浑浑噩噩。

    当她受了自己半掌而昏睡二十年的时候，他全副身心都投在寻找天香豆蔻之中。

    当她终于和他在一起时，他享受当下的幸福。

    所以，他好像在无意中，错失了素心的过去。

    目光游离，思绪飘荡，当手上突然传来温暖的触感，他才回到现实中来。

    「素心......」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在想什么呢？」素心一边问着，一边收起书本，把他手中的书也一并收好放在床头边。

    「没想什么。」朱无视摇摇头。

    「无视，你不要骗我。」素心说着，往他的身体凑了凑，然后一头靠在他的肩上。

    刚刚回完话，没听得他的接话，素心就已经把目光转向了他，自然也瞧见了他那舒展不开来的眉间。她心下疑惑，暗暗思考起枕边人心境突起变化的原因，难道是因为刚刚自己的回话吗？

    她以前的事，她也没具体说是多久以前的事，所以他是想到了多久前，才会让他自己心中突起郁结？

    「素心，我觉得，我亏欠了你的过去。」朱无视最终还是坦白了自己的想法。

    素心心中一动，看样子他说的过去，是指的自己遇到他之前的过去吧？

    可是，在这个问题上，她也同样亏欠了他：「无视，若说亏欠，我又何尝不是亏欠了你的过去？」

    「不，素心你不要这样说......」

    「那你也不许这样说。

」素心惯性地伸手去轻戳他的心口处，「无视，不要去想那么多。」

    朱无视明显不想就此打住，可是听着对方温柔的声音，他却一点儿也不想出言反对，「好。」

    然而，他们相互之间并不知道，彼此说好嘴上不要这样说，实际上却把心思都偷偷放在了心里，打算在某个时候，给对方一个惊喜。

    「无视，等皇上跟公主大婚后，我要跟你说件事。」素心扬起头看着他笑道。

    「什么事？」朱无视问道。

    「嗯......」素心故意拉长了音，「我现在不告诉你，免得你分心。」

    朱无视不由得笑了，认栽了：「好吧。」内心的疑惑更甚，素心怎么又有事只说一半，要吊着他胃口？

    「这才乖嘛。」素心调皮一笑，然后迅速在朱无视侧脸留下一个吻，钻进被窝里去了：「无视，快睡觉吧。」

    「好。」朱无视笑着应道，熄了灯后他也钻进了被窝里，素心也很快就噌噌噌地蹭到他身旁，与他紧挨躺着。

    今夜月色不佳，熄了灯后周围一下子陷入一片黑暗的沉寂当中。挨着最爱的人，素心的脑海里却不断回放着过去的画面，以及记忆中的那些人。

    最亲的双亲，要好的朋友，以及曾经的未婚夫。

    表哥一直待她很好，只是她不知道，在表哥的心里，他到底有没有把自己当过未过门的妻子看待。不过，她也没资格去追究他，毕竟她在精神上，早已背叛了对方。

    被驱逐出京后，四处流浪的她，因缘际会之下，竟然又重逢了表哥古三通，随后古三通带着她，重新回到了三里镇。

    那一日，古三通破天荒地待在屋里哪里也没去，后来见她在院中晾衣服，便走出来同她说说话。

    他心中对素心另有意中人早有猜疑，更何况当初墙上留字出走后，他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丧失了拥有素心的资格。

    久别重逢，可是再次相见后的素心，郁郁寡欢，没了以前的活泼。古三通不解，在闲暇时候，也想尽了办法去逗素心开心。

    这一次，他打算利用朱无视来逗素心。

    「铁胆朱无视被我搞得好惨哪！」

    正专心晾衣服的素心忽然听得身后传来表哥戏谑的声音，又闻得他话中带了心上人的名字，不禁被吸引了注意，转过身来惊讶地看向古三通，问道：「为什么？」

    「我跟他说呢，非童子身，不可以练金刚不坏神功的，他居然就信了，竟然不去练这天下第一的武功，我又跟他讲，金刚不坏神功一生只能够使用五次，哎呀，他又信了呀。他真不知道的假不知道的，我的外号叫做不败顽童，一生骗神骗鬼为乐的吗？」说到最后，古三通夸张地捂脸笑了起来。待他放下手，看向素心，却见素心脸上非但没有他预料中的笑容，反而面带愠色，他一时也有些慌了。

    「表哥，你怎么可以那么欺骗他呢！」

    面对素心的质问，古三通吐了吐舌，只想赶快自然地从素心眼前离开，便道：「扯平啦！他不也一开始对我们隐瞒了他的真实身份吗？扯平啦扯平啦！」在最后一个字落音的时候，古三通立刻关上了自己的房门。

    在古三通圆润地离开后，素心又把他刚刚说的话想了一遍，猛然惊觉，原来，无视已经是非童子身了，不知怎的，心里很是惆怅。但是，他贵为皇子，这也实属正常吧……

    「素心，这么多年来，我认识的人很多，但也只有你一个人会说我温柔。」

    「怎么会呢？二十年前你身边的……」

    除了我之外，二十年前，你身边的其他女人，不曾说过你温柔么？..

    可是，素心总有一天会清楚地知道，她是打开他

心上那道锁的唯一，这也注定了，他的温柔，只会属于她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