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燎原以眼神制止了女儿的所有疑惑,「小女年幼不懂事,还请您海涵。」
白清梧微微颔首,做足了倨傲姿态。
不过有人率先打破寂静也是好事,庄老爷子也终于能够开口,「不知特别局诸位,是如何想的?」
问的是特别局,看的却是优昙。想来他也清楚,如今能够做主的,便是那个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女孩子。
凤凰模样吊儿郎当的,「怎么想的,不得问你们这些凡人吗?」
「?」所有人都懵了。问他们干嘛?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凤凰唇角挂着笑,凤眸扫过在座众人,「吾等若擅作主张,可是怀有异心当诛的罪名,不妨你们来做主,吾等袖手即可。」
这话说的,仿佛轻飘飘一巴掌,掴在人脸上,难听难堪且狼狈,却是涨红了脸也说不出一句分辨之语。分什么辩,还嫌丢人不够?
「凤凰。」优昙轻轻开口。
凤凰冷哼一声,坐正了身子,这才开口说正事,「凡人无用,接下来的事你等不必插手。」
「是。」庄老爷子纵然有心反驳,也是无力,除了应承,毫无办法。
「今日诸位皆在,有事便直说罢。」
优昙开口,自是让众人松了口气,「佛女说的是。」白家老太太笑着开口,「其实也无大事,不过人心惶惶,叫来这些人给大家吃颗定心丸就是。」
「不过咱们毕竟只是肉身凡胎,这怨煞之气如何化解,还要看您。」
三言两语,撇清自己,踢走皮球。
不愧是人老成精啊。
但有人比她更老更精,而且她还惹不起。
白清梧端庄一笑,笑不露齿,仪态万千,「你们这是,何意?」
「……」白老太太噤声了。
「桐姑娘您也明白,我等皆是凡人,虽入道修行,到底力有未逮,怕是还得仰仗您。」总有些人,头铁,不怕撞。
「放肆!」优昙手中茶盏直接扔了出去,碎瓷一地,裹着淡黄茶叶,合着女子震怒的声音,「吾怎不知,何时尔等只会推诿!」
「如此乌烟瘴气,尔等何罪!」
「请佛女降罪!」除了那些凡人和特别局的人,其他人哗啦啦地跪了一地!
庄珂珂和苏若雪被吓了一跳,面面相觑间,同时看向了上座发火的女子。
女子默然不语,眼睫垂下时,投下片片阴影,属于佛国的威严不动声色地蔓延,压的一地寂静无声。
白微微悄悄抬头,却立刻被这样的神情吓得不敢再有动作。
场面就这样僵住了,没人敢在这种时候有勇气打破沉默。
女子站起来,法袍逶迤,青丝散落,举手抬足之间幽幽花香弥漫,「既然爱跪,那便跪着罢。」
穿过跪着的几十人,女子身形消失在门口。
凤凰大剌剌地伸了个懒腰,懒懒散散地说道:「既然优昙已经罚了,那本尊便不再多说。只是她这人,性子淡的很,此次尔等逼她动了火,之后就自个儿想法子消了她的火罢。」
完了。
所有人心里的第一个念头。
「怎么办?」有一个宗门的掌权人看向三大世家,「佛女这般动怒,恐怕……」
「佛女向来懒得计较些许小事,此次动怒怕还是因为……」
因为什么,却没人敢说出来。
天下大义,说的轻松,可谁还能没个私心?人界修真道没落许久,如今硕果仅存这么些人,他们避着还来不及又怎肯牺牲自己的利益?
若放在天地灵气充沛的以前,不过区区阿修罗道,他们有的是
顶尖大能与之对抗且不落下风。可那是以前了,现在……他们这些人能有如今的修为,都是列祖列宗保佑,这点子微末本事也代表了如今的最高水平——特别局不算,那群大佬活的久,他们比不上——这让他们拿什么去拼命?
「尊者并非要你们真的拼命,不过要你们一个态度。」白清梧跪坐不动,看向那些人时恨铁不成钢,「我知道你们都有私心,但眼下这局势,你们好好掂量罢,本姑娘护佑你们三千多年,而今也累了。」
「桐姑娘!」白老太太急忙喊住要走的人,重重一个头磕下,「晚辈等自知闯下大祸,还请姑娘指条明路!」
「我也不知。」白清梧摇头,「姑娘待我素来亲厚,从未有过疾言厉色,我也是头次见她这般动怒。」
「你们自己想法子去罢!」
能做主的人都走了,凡人们左看看右看看,怎么看都觉得自己不适合留在这里了,起身就想告辞。可道别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截住了。
「凡人自家的事,按理我们不该插手。」开口的是任家老太太,「佛女令下,天下俯首,眼下我等虽聆佛女训诫,可修真道上没落已久、实力不济却是事实,能指望上的也不过佛女和明殿下他们,你们……」
老太太撩了撩眼皮,扫过众多凡人,「你们若有心,就帮着跑跑腿,若无心,那也莫要阻拦他们,否则今日我等只是跪在此处请罪,来日你们,可就不知何等光景了。」
「佛女和……桐姑娘,是谁?」庄珂珂终于还是问了出来,「明殿下又是谁?你们是谁?什么叫做凡人?为什么你们……」
为什么你们这么害怕她?分明她那样温柔。
「小辈,你不必知道。」任老太太可不会回答这种无聊问题,说完她要说的话就垂头不语了。
无数疑惑哽在心头,但没人为她解答。
直到她看到了站在院中的女子。
白色法袍逶迤在地,青丝半绾,一枝花枝簪住了长发,清浅的香气在空中若隐若现、浮浮沉沉。
花枝顺着衣袍蜿蜒而上,腰封勾勒出纤细腰肢,领口、袖口处绣着纯白花瓣,脉络却是金色的。
这张脸似乎没变,却又好像哪里都不同。尤其眉心那一点花痕,生机勃勃,仿佛下一刻就要破出,于天地间生长盛放。
既清且绝。
人间何处寻。
「人道红尘多污浊,优昙,你当初不该降临。」凤凰慨叹一声。
「诸般因果应在吾身,哪怕从未降临人道,亦躲不过天命。」优昙却只是摇头。
凤凰眉眼间有一抹戾气飞快掠过,「无色天封禁,天道诡谲,优昙,你我二人恐力有未逮,三十三重天诸尊者是在做什么?六道若动荡不安,他们可当真能安然无恙?」
「诸尊者向来不沾红尘事,普度众生,却避讳因果,凤凰,你我皆知。」优昙手中无意识转动着佛珠,「喀嗒」脆声格外清晰,「凤凰,天道诸尊者不会直接插手六道事,何况无色天封禁,未有真佛谕旨降下,他们更不会插手。」
「阿修罗道猖獗已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