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伦张了张嘴唇,想要说话,不过被同行的阿尔敏抢先了一步。
他停下来顺着艾伦的视线往我们这边瞄了一眼,然后向他的有人询问,「艾伦?怎么了吗?」
我紧张地伸手去抓弗拉特的手臂,手指却穿过幻影握成拳。
心跳加速,我意识到现在坐在树上的其实只有自己一个人,剩下的基本都是魔术带来的错觉。
「你刚才是不是喊了林的名字?」
「没……」
「你刚才的确是喊了林的名字,对吧?」
没有给艾伦否定的机会,阿尔敏又向友人一次确认,「艾伦,就算你再怎么在意她,林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坐在树上还正好被你看到啊。」
情况实在是太搞笑,我完全没有了刚才的紧张。
虽然肯定不是和恋的视力,我看到他不仅脖子变红了,耳朵后面的皮肤也变得通红。
「在意我的事情」吗?嘛……因为我拥有魔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变成「坏人」的人,会在意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要……笑……」
艾伦气恼地回过头来,他的脸果然变得通红。只是才咬牙切齿地说了一个词声音又突然降了下去几乎要听不见,大概是意识到阿尔敏还在,所以不能随便跟我搭话。
不过,果然好奇怪啊,在艾伦面前我的魔术就跟失效了一样,但阿尔敏就看不见我呢。
「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
弗拉特不知道明白了什么,我好奇地望过去,他正好将手伸到我头顶,拍了拍我的脑袋。
我也跟着摸了摸自己发顶,真的什么都没有呢。
「总之不是那么一回事啦!」
也不知道艾伦回答的是弗拉特还是阿尔敏,他夸张地叹了一口气,「阿尔敏,你快点去装水吧,我有东西掉在这了。」
「掉东西了?」阿尔敏低下头往周围看了一圈,「叔叔给你的钥匙吗?我帮你一起找吧。」
艾伦开始变得不耐烦,目的显而易见,「我自己找就行了,反正肯定就掉在附近了,找到以后我立刻就跟上去。」
「那好吧。」
阿尔敏也不纠结,从艾伦手上接过两个水囊,往更里面走去。
「咦?等等?」弗拉特突然激动地跳起来,掰着自己的手指开始数,「既是艾尔迪亚人,大部分的魔术又对他无效……诶——?!?!艾伦,难道说你……」
确定阿尔敏已经走远,艾伦不再故意压低声音,「我怎么啦?到底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竟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这里,你们这两个半吊子魔术师胆子也太大了吧?」
「……」
一再被说成半吊子这件事让我感到不适,像是被什么猛击了一下心脏,刚才愉快的情绪变成冰块被溶解。
艾伦得意洋洋的模样让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这个人的确有着让我非常羡慕,想要学习的部分,但他同时也是一个普通的,有时候说话会不经大脑惹人厌的男孩子,这点其实和让差别不大。非常神奇地,这种想法让我感觉到有什么挡在我艾伦之间的东西消失了。
「林林!今天就先这样吧,我要去找老师确认一下!」
在我陷入思考的几秒钟里,弗拉特的幻影已经站起来在半空中走了一段,看动作似乎正扶着一扇门。
「老师?」我好奇地问。
「就是埃尔梅罗二世啦!以后等你入学就知道了,老师在时钟塔可是超级有名的暴发户哦!」
弗拉特朝随意地挥了挥手,跑了出去,在切断联系之前我还听到门被关上时发出「碰」的一声巨响。
我下意识地伸手挽留,「等等!弗拉……呜哇?!」
身体一轻,失重的感觉向我袭来。我这才想起自己是坐在树上的。
「林——!」艾伦惊慌地伸出手臂朝这边跑。
视线一晃,我下意识地闭上双眼。本应到来的疼痛身体却一点都感受不到,坠落产生的失重感在回过神来后也已经停止。
「好轻……」
耳边响起艾伦的声音,我自欺欺人地只睁开一只眼睛观察四周的情况,发现自己正被他横抱着。
还处于慌乱状态的艾伦脸上渐渐多了些好奇,双臂小幅度抬起又放下好几次,「好厉害,林,这也是你的魔术吗?」
「啊……」
心脏依然在为刚才的事情怦怦乱跳,我试着活动自己的右手同时也想起来了。刚才掉下去的瞬间我很快地小声念了一段唯一还记得的咒文。那是……
「对自身使用轻量化的魔术,成功了。」
正好旁边叮叮当当一阵响声,我的背包从树上掉下来,刚才用来做实验,画了咒文的纸片、弗拉特给的零食,还有原本就放在背包里的物品散了一地。
艾伦似乎是在确认我的情况,打量了我好一会,随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抱歉,我现在就放你下来。」
双脚踩在地面这件事终于给了我一些安心感,刚才被碰到的肩膀像是有蚂蚁爬过一样难受,回忆带来的尴尬促使我忍着迟到的不适掩面道歉,「昨天的事情真的非常对不起,你要揍我一顿也可以。」
我偷偷通过手指缝看艾伦的反应,正好对上他毫不掩饰嫌弃的眼神,嘴角还一抽一抽的,「在你看来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啊?我才不会揍你。」
他郁闷地别过脸去,耳朵又红了,「真是的,这件事你要记到什么时候?」
不出意外会带进棺材里吧,我在心里回答。因为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我就不会忘记嘛。
艾伦就连背影都透着一股无奈,他扶额叹气,走过去捡起画了符文的纸片,顺着原本的折痕折好递给我,「既然没事就快点过来收拾吧,你也不想被人发现你在这里做什么吧?」
「嗯!」我接过艾伦递来的纸片收进口袋。
想起刚才的事情,我又绕到艾伦身后,把手伸进他的兜帽。
「喂,林,你做什……」
「啊,找到了。」
「该不会是把军粮掉我帽子里了吧?」
艾伦转过身来想要阻止我,我从他的帽子里拿出刚才掉进去的小长方形,在被抓住手腕前往后退了一步。
在艾伦抬起眼眸的瞬间,我感觉自己被这双金色眼睛深处的某种东西击中。
昨天晚上的情况太过混乱,直到刚才为止我又一直在躲着他,还从树上掉下来了,所以一直没有注意到。
「艾伦,也许只是我的错觉,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点变了。」
「变了?」艾伦的困惑地反问。
我双手背在身后绕着艾伦转圈,好奇地打量这位同期。虽然只是隐隐约约,但这种变化也太过奇怪了。
「总觉得……嗯……变得更加成熟了?」
「哈?」
艾伦先是一愣,局促地挠了挠脸颊,「为、为什么突然这样想?」
「眼神?」
「眼神?」
「嗯,眼神。有点类似一部分调查兵团新兵从墙外回来时的眼神。」
我努力地搜寻记忆,在进入训练兵团之前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没有被折断,锋芒收敛更加坚定的感觉。
「……只是你的错觉罢了。」意料之外地艾伦的神色变得暗淡
。
我以为对话就此结束了,然而沉默片刻,他又开口道,「林,我问你。」
「什么?」
「你相信……」
翅膀扑腾的声响打断了艾伦的发言,一个灰色的影子在半空中掠过,最后停在我的背包上。
那是我家专门用来送信的灰隼,我立刻就注意到了绑在它脚上的小木筒并且拆了下来。
「又是从家里送来的信?果然无论看几次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嗯。」
我一边听艾伦说话,一边打开信纸看上面的内容。
艾伦的声音和脚步声一起靠近,「你的脸色好难看,是家里发生什么事吗?」
对上一脸担忧的同期,我有些在意地抚上自己的脸颊。
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只是母亲大人说父亲到王都参加会议了,一个人在家里有些寂寞,所以送信来问问我的近况。」
「不愧是调查兵团的分队长,你的父亲真忙。」
提及到那个男人,艾伦的眼睛变得闪闪发亮满载憧憬。只是他在我眼里,事到如今已经不是值得尊敬的对象,如果可以,真想从记忆里抹去。
于是我故意问,「你觉得他很好?」
「那是当然的吧?」
艾伦理所当然地回答,然后开始细数从友人嘴里听到的种种,「没有过硬的实力可当不了调查兵团的分队长。而且阿尔敏还说了,调查兵团能一直活跃到现在,有一部分原因是你的老爸给兵团提供了资金支持。你不觉得这样的人很值得尊敬吗?」
「哈哈,大概吧……」
明明是自己提起的问题,我却找不到可以回答的话,只好用干笑着糊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