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十二、三岁就以国试第一的成绩成为官员，想必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

    大概半年前我还在为训练兵团的饭菜不合胃口而黯然伤神，两个人的差别还真是让人伤心。

    【咔嚓——】

    任由思绪随风而去，我咬了口女官最先端上来的芋丝煎饼，煎得香香脆脆的香芋丝带着微微的咸味，包裹在里面柔软的面团让口感变得更加丰富。

    「我是做了什么让瑾瑜小姐不高兴的事情吗？」坐在对面的人苦笑着还用上了表示尊敬的称谓。

    「瑾、瑾瑜，难道说这个芋丝煎饼不和你胃口吗？」不明所以但已经察觉到什么的秀丽姐姐企图将话题引到另一个方向。

    「不，没有这回……」

    「只是小动物受到惊吓的反应罢了，放一边不用管就好。」我听到了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坐在我身边的老师满足地给出了评价，「当然，今天秀丽做的点心也是完美的。」

    「既然龙莲你喜欢就多吃点吧。」

    「朕也很喜欢秀丽今天做的芋丝煎饼！」

    王，不，现在眼睛闪闪发光，仿佛等着夸奖的小狗模样的男人，还是让我默默地在心里称他为「刘辉」吧。

    「是是是。」秀丽姐姐回答得很敷衍，夹了刚才和芋丝煎饼一起被送上来的几款糕点给刘辉，将最后一个芋丝煎饼放到我面前，「但是也别只顾着吃这个，要吃点别的。」

    「……」

    【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我夹在这三个人中间，除了抓紧时间多吃两口，好像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紧张又小心地把两个芋丝煎饼全部吃到肚子里，我轻啜一口茶，无论是身体还是精神都得到极大的满足。

    「瑾瑜那边现在已经是晚上了吧？这个茶有提神的功效，等下回去应该不会那么难受。」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就……」

    空了一半的茶杯又被秀丽姐姐贴心地满上，我的胸口好像也涌入一股暖流。

    「瑾瑜小姐，你从刚才开始就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是有什么在意的事情吗？」蓝将军，也就是和老师长相相似的男人突然抛出问题。

    我也是从刚才大家的对话才知道，蓝湫瑛，也就是蓝将军，是老师的兄长之一。

    「有什么想说的就直接说吧，不必太过拘谨。」刘辉说道。

    「……」

    这样说可能会有点失礼。

    我开始在心理打草稿。

    不，这样的开头也未免太过卑微了。

    「其实我从刚才开始就有点在意，宫殿内和外部庭院的装饰各维护都很简单、人员数量大概也只是最低程度维持宫殿日常运作的状态，还有王的食事……当然，恰到好处的朴素我也觉得是件好事。」我看向刘辉的眼睛，「刘辉……王您一直过着这样简朴的生活吗？」

    悠闲的下午茶时间突然出现了一瞬间的沉默，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刘辉，交换了着我读不懂的信息。

    「没想到只是短短的一段路，你就已经察觉到了。」

    放下手中的点心，刘辉的目光也沉了下去，但又矛盾地浅浅勾起了唇角：「如你所见，王宫内的吃穿用度和以前相比的确有所缩减，那是因为国家至今还没完全从数年前的那场蝗灾中恢复过来。」

    「蝗灾的事情这两天我也了解过，说是彩云国用不到五年的时间就恢复如初……」结合实际看到的，我大胆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测，「那个只是故意让其他国家看到的假象吗？」

    蓝将军

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得没错，毕竟总有人对别人的东西虎视眈眈，我们自然不能露出破绽。」

    那个对他人虎视眈眈的家伙，已经不需要更加直白地说出口了。

    「我相信以彩云国的国力，在不久的将来一定会恢复到无需掩饰也不会被找到破绽的程度。」

    「这正是朕一直希望能够与你见面的原因。」刘辉毫不闪躲地直视我的眼睛。

    「……」

    虽然刚才明明说好了今天只会闲聊的，但是没关系，这也是我的目的。

    「瑾瑜小姐，心里在想什么全都表现在脸上了哦。」我分明还什么都没说，蓝将军却已经低声笑了起来。

    绛攸大人既无奈又气氛地出声提醒：「笨蛋！这也太过明显了吧？果然还只是个小孩子。」

    「无妨，就让我们开门见山吧。」刘辉在我意识到自己的急切而感到羞耻之前就轻飘飘地将这个话题推到了下一个阶段，「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即是朋友，在国家发展这方面我想我们和马莱有着截然不同的方针。」

    蓝将军摆出一副可惜的模样摇头：「但很遗憾，就目前来说这似乎只是我们一厢情愿的想法，墙内的国王大人不是很希望从那座岛上走出来。明明立下不战之誓的始祖巨人都已经转移到了其他人身上。」

    「……」

    「其他人（艾伦）」让我的心为之一颤。

    「马莱在数年前派去墙内的战士就是在寻找这个人吧？」绛攸大人沉重地叹气。

    「是的。」

    影月将这个话题接了过去：「马莱一直以来都太过依赖巨人之力，虽然领地一直在扩张，但本身的科技水平几乎处于停滞状态，大概是国内终于有人因此产生了危机感，两年前他们派出了四名继承了巨人之力的战士，计划到岛上寻找持有始祖之力的人带回马莱。这应该只是计划的一环，我想他们的最终目标……」

    「帕拉迪岛上的冰爆石。」秀丽姐姐说出了我心里想的那个答案。

    冰爆石，一种能源矿石，以我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看会是今后全世界能源发展的其中一个大方向，这种矿石在全世界零星分布，帕拉迪岛则是已知的有着全世界最丰富冰爆石矿藏的地方。

    马莱对外甚至在国内宣传帕拉迪岛的住民都是恶魔的后裔，让墙内什么都不知道的一般民众变成邪恶的化身，不过是为了合理化后续的行动，同时将国内日益增长的矛盾矛头引向国外，暂时减轻国内的社会压力。

    「但是我记得影月提过，我们已经发现了现在始祖之力的实际持有者，至少主动权在我们手上。」

    秀丽姐姐的眼中不全是担忧，我的心却在止不住地颤抖。

    「我们……现在对情报掌握到了什么程度？」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已经把话说出口了。

    不行，真是蠢到不行。

    这种程度的事情，本应该最了解的我竟然在反问对方。

    「抱歉，让你难为了。」

    在我思绪一团混乱的时候刘辉却向我道歉了：「突然被推上这个位置，现在一定很混乱，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吧。我也是有点心急了，明明说好了今天只是普通地聊天。」

    既然刘辉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这里就……

    不，不行。

    内心有个声音阻止了我打算短暂逃避的想法。

    既然都说到这个地步，我也应该直截了当地表明自己的想法。

    「老实说，这正合我意。」

    深吸了一口气，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是在无意间知晓了墙外的事情，恰巧又遇到这样的机会，才决定继承家主的位置，选择成为您

的官吏，很高兴您能从第一次见面就抛开对我的怀疑和我谈论重要的事情。」

    「也就是说，瑾瑜你在继承之前就知道了墙外的事情？」秀丽姐姐立刻就抓住了重点，「但刚才你不是说只有在继承墙内红家家主之位的时候才会被告知一直以来的秘密吗？」

    「这孩子是个魔术师。」老师适时地替我作出解释，「准确来说是在墙内遇到时钟塔的人，被发现拥有优秀的魔术资质，加上本身也对魔术有着极大的兴趣。这次来到墙外是因为收到时钟塔的入学通知，再加上受到时钟塔十二贵族之一的家族邀请。」看書菈

    「竟然是魔术师……」绛攸大人看向我的视线带着几分惊叹。

    「时钟塔……就是那个和螺旋公馆类似的机构吗？」

    「没错。」老师回答了刘辉的问题。

    「朕明白了。」刘辉的笑意沉落眼底却没有消失，「但是你会出现在这里也就说明你在自己的人生和诸多普通人的幸福之间选择了后者。朕真心地为你作出的选择感到敬佩，感谢你选择了朕，因此朕也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让你的决心白费。」

    「互相试探的事情就不必再继续了，就像刚才说的让我们直奔主题吧。」刘辉轻抬右手，「影月。」

    影月的表情变得严肃：「就目前我们掌握到的情报，大概在二十多年前有个叫格里沙·耶格尔的男人参加了艾尔迪亚复权派反抗马莱政府，后来与流落在马莱的王室血脉结婚生下一个儿子，名字是吉克·耶格尔。吉克·耶格尔现在是兽之巨人的持有者，由于身上流着艾尔迪亚王室的血还拥有可以让注射了脊髓液的艾尔迪亚人变成无垢巨人的能力，从数年前起就以战士长的身份受到马莱军方重用。

    「吉克·耶格尔在十几岁的时候向马莱军方举报自己的父母均是艾尔迪亚复权派，最后格里沙·耶格尔和他的妻子都被放逐到‘乐园。」影月的脸上闪过一丝痛苦，缓缓点头，「恐怕是在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格里沙·耶格尔不仅没有变成无垢巨人还获得智慧巨人的力量，继承进击的巨人，在墙内组建了新的家庭。墙壁被破坏的那段时间，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攻击并夺去了雷斯家族持有的始祖巨人，最后还让自己的儿子继承了一切。」

    「等、等等？」听到这里我有些混乱了，「雷斯只是普通的贵族吧？怎么可能持有由王族掌握的始祖巨人？」

    「诶？瑾瑜小姐还不知道吗？」

    「也许是红老先生还没来得及告诉她。」

    不同于影月的惊讶，刘辉表现得相当平静：「或许是为了把自己隐藏得更深，墙内真正的王族在很久以前就把家族姓氏改成‘雷斯，以希娜之墙内北方的领主自称，如今坐在王座出现在民族面前的并不是艾尔迪亚真正的王。」

    「……」

    一时间，我想到了很多，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想，脑袋乱糟糟的在接连发生爆炸。

    这算什么嘛，我们104期的训练兵还真是藏龙卧虎。

    先是墙外真正的王的女儿，再是继承了两种巨人之力，但在适应性测试时差点被赶出训练兵团，急着去送死的笨蛋。眼下我自己好像也变成了从墙外来的间谍之类的反派角色……怎么感觉墙内乱糟糟一片的？这样真的没关系吗？罗德叔叔！周围都变得危险重重了不是吗？拜托你振作一点啊！

    想到墙内如今还有还有马莱派来的间谍，而且还是四个持有巨人的家伙！我的头变得更痛了，胃也好像开始隐隐作痛。还是说这其实是因为迟迟不睡觉，身体在发出抗议？

    不行了，这真的是我可以应对的局面吗？我好想回家。不，家都已经这个样子，我还是逃跑吧，现在不顾一切地跑去时钟塔还

来得及吗？

    从刚才开始，刘辉就不再需要影月代替他表达意图：「艾伦·耶格尔，也就是格里沙·耶格尔在墙内的儿子，正是马莱要找的人，也是今后我们需要多多关注的重点人物之一。」

    「艾伦……」

    很可惜，刘辉似乎误会了我这声叹息的含义，重复了一遍这个让我内心变得万分纠结的名字：「对，艾伦·耶格尔，正是你的同期，据我所知你们已经有过好几次接触。」

    「……」

    这样说话方式，一般来说接下来不就是……

    「我们希望你今后在进行日常工作之余可以尽可能地和他搞好关系。」

    「……」

    一瞬间，我的身心都陷入了沉默。

    似乎是担心我会误会，刘辉急切地解释：「当然，并不是为了利用对方，只是艾伦·耶格尔同时持有两种巨人之力，今后一定会成为影响艾尔迪亚乃至全世界未来走向的重要存在，和他搞好关系对我们来说绝不是坏事，这也是我们和艾尔迪亚建立友好关系以来一直秉持的态度。」

    「同时拥有进击的巨人和始祖巨人两股巨人之力的少年吗？往后的日子大概不会好过了。」蓝将军颇为感慨地捏着下巴摇头轻叹。

    「瑾瑜，请问怎么了吗？」

    「不，只是……」

    我急忙抬起头来摆手否认，直至听到影月的询问才意识到自己的神经紧绷得仿佛刚被调整过的琴弦。

    也许是我的脸色实在太难看，秀丽姐姐出言安抚：「抱歉啊，一上来就是这种工作，难度的确有点大。」

    「也、也没有这回事。」我继续摆手否认，内心还没理好的毛线球变得更加凌乱。

    「那到底是……」蓝将军投来好奇的目光。

    至于老师，吃完芋丝煎饼又开始把手伸向旁边的芝麻团子，期间似乎还感叹了一句今天的芝麻团子也很完美。

    「只是……」

    「只是？」

    绛攸大人就不像其他人那么有耐心了，暴躁地指出我的问题：「有话就直接说，不要吞吞吐吐的！能够清楚表达自己的观点是身为官吏最基本的要求之一。」

    「其实……」

    在众人的注目下，我别过脸去看向凉亭里无关紧要的石地板，在脸颊不断升温的同时心情复杂地举起翘着小尾指的右手：「我和艾伦……现在姑且是这样的关系。」……………………

    回应我的，是在长达数秒的沉默过后几乎要把屋顶掀翻的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