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艾伦担心的事情在这里无法得到解答,唯一的方法就是到伊斯顿区去见我那位祖父大人。
「果然,不管看多少次都觉得很神奇……嘶?!」
我从信纸上抬起头,正好看到艾伦吃痛地把手缩回去,等在一边的游隼在艾伦的手指上啄出了一个伤口。
渗血的伤口很快就冒出一层薄薄的蒸汽恢复如初,因此艾伦也没有太在意,好奇地凑过来。
「说起来,我听马可和让说你有个一直书信来往的笔友,就是这个人吗?」
天气意外地好,虽然已经进入夏季却没有我们前段时间体验的夏天那么炎热,偶尔吹过的风还带着丝丝凉意,所以我和艾伦都提前来到庭院等在一旁,顺便晒晒太阳。
在海边呆久了,偶尔感受一下经过人工修饰的庭院也不错。
女仆和车夫正在为出发做准备,就在刚才,许久不见的游隼为我送来了装在木筒里的信。
「名字是刘辉。」
我简单地向艾伦介绍了这位笔友,还有信上的内容:「说是从祖父那里听说了很多我的事情,很期待和我见面,就在近期。」
「没想到,他竟然还认识祖父大人。」我捏着下巴开始猜测,能和祖父大人搭上关系的恐怕也只能是贵族了,这点倒是跟我之前对这位笔友身份的猜想吻合,不过呢……
「但是祖父大人竟然和他说了很多我的事情?难道是新的结婚对象?」除此之外我也没有其他头绪了。
「等、等等?!」艾伦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伸出手又紧握成拳缩了回去,「这是真的吗?!」
「……」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微微一愣,脸颊涨红,大声地辩解:「我、我才没有吃醋!」
「啊,噗——」
我徒劳地虚握着拳头挡在唇边,其实艾伦不解释我还没有反应过来呢。
脸颊在一点一点地变热,怎么办?我好像也跟着变得害羞起来了。
「我只是觉得没有办法理解。」艾伦不服气地继续,试图说服我相信他刚才的提问来自更深层的理由,「贵族都是这样,不知道谁是谁,还没见过一面就可以随便决定结婚对象吗?」
「不……」
我以为这会是显而易见的事情,结果看来并不是如此。
「贵族的结婚与其说是结婚,可能用「合作」去形容会比较合适。」我把手上的信纸卷好,重新塞回木筒里,「举个例子,暴发户和落魄贵族的子女结婚,贵族可以获得与身份相称的财产,暴发户也可以得到进入上流阶层的邀请函,很简单易懂吧?」
「……」
艾伦没有说话,于是我又换了一种解释方法:「再例如,我和你合作做生意,我只需要知道你是做什么买卖的,是否有我期望的资金和实力,至于我家是不是养了五条狗,你家是不是养了两只猫,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果然还是没办法理解。」艾伦郁闷地把脸颊鼓了起来。
「……」
这不是「不理解」,而是「没办法接受」,我立刻就明白过来了。仔细想想,我也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变得对类似的消息习以为常。
即使想到最坏的可能性,我也没有因此变得消沉,我已经和以前不同了,不再和过去一样只能寄望于对方意外死亡,当事情真的发生后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过呢,现在和以前已经不一样了。」
虽然有点害羞,但我还是想要说出口,藏着真心的玩笑话。
「要是他真的是我的新结婚对象,我们就一起逃到墙外去吧~」
没想到我真的说出口了,脸颊就像贴在
了夏天的沙滩上一样烫。
艾伦的脸又红了,半天都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这、这种事情……!」
人一旦踏出了最初的一步,后续好像都变得简单起来。艾伦的反应实在是太有趣了,让我忍不住想要继续。尽管我从来都没想过这方面的事情,现在考虑也确实早了点,不过还是半开玩笑地问了出口:「诶~难道说你不想和我结婚吗?我和其他人结婚也没关系吗?」
「好啦,不要再开玩笑了。」艾伦眯着眼睛,看我的眼神变得微妙,他的脸颊还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晕,挡在嘴边的手蹭过脸颊假装刚才不过是想要擦掉脸上的灰尘,「而且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吧?」.
「……」
不知为何,我的心跳加快了几拍。
艾伦垂下眼眸,敛起了多余的表情:「之前和斯芬他们约好的时间就在这几天,就算已经知道墙外和墙内一样存在着人类,有国家对这座岛虎视眈眈,我也想要亲眼确认这个世界的墙外到底是怎么样的。」
我正想说点什么,刚好女仆来到了我身边:「大小姐,马车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我知道了。」
见我点头,女仆走进了后面的房子,她还需要将这个消息传达给我的父母。
「说得也是。」想说的话被打断,再开口感觉已经不适合了,于是我决定暂时结束这个话题。
「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向面前的人伸出手,「我们走吧,艾伦。」
*
家里准备的马车相当宽敞,一次性可以容纳四个人,不过也因此在这一路上变得没什么可说的。
路途遥远,马车也不如汽车便捷,实在是太无聊了,中途我还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
醒来没多久,马车便停了下来。
艾伦不解地左看看右看看,跟着我走上换乘的船。
甲板上,船上的工人正在忙碌。舷梯被收了起来,河道两边的景色正缓缓后退。
已经是傍晚了,一部分的天空被染黑,只有远处城墙边沿的天空还残留着落日的光。河岸两边的路人行色匆匆,不过也有人站在边上满脸期待地整理衣襟,被提着花篮的小女孩询问是否要购买她提供的商品。
「说起来,林的爷爷……领主大人是个怎样的人?」艾伦中途换了一种称呼方式,「我听阿尔敏说是个很聪明的好人,在玛利亚之墙被攻破的两年间主动向国王提供了很多食物和劳作工具,再请国王将这些食物和工作分发出去。」
那不过是最基本的做法罢了。
「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对他不是很熟悉,只在王都的宴会上远远见过几次。」
「就这样驶进去吗?」艾伦跑到船头,趴在栏杆上往前看。
前面就是通往伊斯顿商业区的大门,数十米高的大门有一半是浸在河里的,不过也因此整扇门使用的都是不易被腐蚀的金属材质,打开的时候需要用到机关,还会发出巨大的嗡鸣。
就像现在这样。
被拖拽的门扉在河底滑动,原本应该是令人牙酸的刺耳声响因为流淌在河道里的河水稍微缓和了些,入夜以后再听和野兽的呜声还有几分相似。
据说这扇门使用的金属量是墙内最多的,在初期还有人提议模仿这扇门将三面墙全部换成金属,不过在当时就被以「墙内没有那么多矿藏」的理由驳回了。由于墙内的情况,这扇使用大量金属制作而成高达数十米的门现在成为了伊斯顿商业区有名的景点之一,让不少的墙内住民慕名而来。
我捂着其中一边耳朵,感觉终于好受了些:「因为伊斯顿商业区的交通道路除了供人行的,其他基本由
河道组成。」
「真的?」艾伦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显然是不相信我说的话,「那不就跟威尼斯一样了吗?」
「……」
我注意到在附近工作的船工好奇地看了过来。
从现在开始,恐怕有些事情只有我和艾伦能够理解。看来要小心点了,可不能因为特别的经历而得意洋洋。
「这里可不是模仿威尼斯建造的。」我有意地压低了声音,更正艾伦的说法,「伊斯顿商业区是我们的先祖根据霁国,也就是我们在墙外时所属的国家里一个叫蓝州的地方仿建出来的。
高大的金属制门扉被缓缓打开,终于让我们可以看清楚里面的全貌。
河道两边的建筑与平日看到的仿佛来自两个世界,青色的瓦片层层叠叠铺在屋顶,墙面是深深浅浅的青白色。木质窗棂除了简单的十字也有复杂的纹样。
天还没完全暗下去两边的商铺就已经点起了灯,除了店内,商品琳琅满目摆了一路。商铺门口延伸出一段石质的路面供行人来往,边缘立起了同样由石材制成的围栏。
两边行人金发的和黑发的,东洋人面孔和五官深邃的一样多,有身着长装的男性和身穿洋服的女性,也有穿襦裙的女性和身披深色西装的男性并排而行,不时露出会心的笑容。
「墙内……竟然还有这种地方。」艾伦惊讶地看向四周,反应就和那些第一次到伊斯顿商业区的游客无异。
「当然~」
我虽然不喜欢生活在这里的祖父大人,但却很喜欢这里的气氛。即使人种不同也能和平相处愉快地交谈,非常棒的一件事不是吗?
这样想着,我的心情也跟着变得高涨起来,不自觉地把自己摆上了东主的位置:「艾伦,欢迎来到伊斯顿商业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