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周女士,你的情况我大概了解了,我这边还想了解一下,你为什么选择我们公司?」面试进度过半,HR问出了一个毫无新意的问题。
周小米闭着眼睛就能背出标准答案:「因为我认为我的个人能力与贵公司的整体调性十分契合,相信我能够和贵公司一起成长……」
「我看你之前的工作经历写得非常模糊,只有几段非常短暂的秘书助理之类的工作,方便透露一下毕业后这么多年都在干什么吗?」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一家婚姻介绍事务所当调查员。」
「为什么要辞职了呢?」
周小米翻了个非常不优雅的白眼:「因为老板跑路了。」
HR顿了顿,又问道:「那你对上一份工作最大的感想是什么呢?」
「公司不是你家,别拿老板当家人。」周小米冷笑道:「尤其是小公司。」
旁边一同参与面试的公司总经理看着墙上挂着的「eare伐木累」的标语,尴尬地咳嗽了两声:「我们公司虽然规模也不大,但在这个行业里面算是经营状态很不错的,也是工商注册过的正规企业……」
「周小姐你面试的是行政前台,我想请问一下,」HR又问了下一个问题:「如果现在来客户,你只有四杯水,会怎么分配?」
「我会把四杯水倒掉,索性大家都别喝了。」小米平静地说。
HR和经理对视了一眼,确认她没有开玩笑后,迟疑地说:「周小姐,你对我们公司有什么不满吗?」
「我没有什么不满,就是觉得你们不该要求月薪三前台有这么高的情商。」小米一摊手:「承认吧,你们只需要一个充门面的好看花瓶摆在那就行了。」
她说话直白,经理嘴上也不饶人:「单单作为花瓶来讲周小姐可能资历太老了,我们原来也就打算找个大专刚毕业的小姑娘就行。」
话不投机半句多,得到一句「我们会再联系你」的敷衍后,小米拎着包走出了这家公司。
天气越来越热了,小米走到街上就觉得口干舌燥,刚才那家公司也当真够抠了,连杯水都不给倒。
看到便利店本想进去买瓶水,拍拍并不宽裕的钱包,小米拐进了旁边咖啡店,准备靠美色白嫖一杯咖啡。
趴在柜台边上跟年轻的咖啡师聊了半天,小米刚才面试有点被打击到了,眼下急需找回自信心,自然是百般施展魅力,把咖啡师迷得光顾着聊天了。
排在她后面的顾客急得不停咳嗽,小米被吵得烦了,回头道:「你急什么……哎,小原?」
急需咖啡续命的赵原已经不知道在她身后站了多久,顶着黑眼圈,有气无力地瞪着她,指了指自己手中的小票。
「好吧好吧,」小米拿过小票,笑盈盈地对咖啡师说:「麻烦快点帮他做哦,你看他都要困晕过去了——你昨晚又通宵打游戏啦?」
赵原打开随身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桌面上的一个小程序,噼里啪啦打出来的字同步显示到了小米的手机上:「昨天晚上帮国外的客户做网站搞到三点多,我现在要去煦哥公司上班。」
「你居然会有这么勤奋的一天!」小米惊叹地说:「煦哥居然这么剥削你,我真是看错他了。」
赵原发了一张毛坯房的照片给她:「攒钱装修,还房贷。」
「啧,面积挺大的嘛。」小米拍拍他的肩膀:「什么时候装修好了记得告诉我。」
赵原很快拿到了冰咖啡,灌了几大口后,舒服地叹了口气,继续打字:「我上班要迟到了,中午去这个地方找我,我请你吃午饭。」
「行,去吧。」小米就像看到孩子终于长大了的老母亲,欣慰地笑了:「我们小
原进步了啊,都知道请女生吃饭了。」
「你这朋友不会说话,工作生活挺不方便吧?」咖啡师好奇地问。
小米掩唇闷声笑个不停,却又忍不住想,事务所关闭后,连赵原这么社恐的自闭儿童都跑出来上班了,也不知道平时是怎么和女同事沟通的。
他甚至还买了房,正在筹备装修,俨然就是大步迈向新生活的节奏……而她还停留在事务所突然解散的阴影里,已经待业了小半年,虽然也面试了不少公司,但就是看哪家都不顺眼,甚至看到当老板的就忍不住顶撞两句。
小米在咖啡厅里百无聊赖地消磨了半天,终于等到中午,动身去赵原说的那家小饭馆等他。
为了方便说话,小米挑了个二楼角落里的小包间,过了一会赵原也来了。居然像模像样地穿衬衫打领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俨然一副社畜做派了。
「我真的越来越好奇你在煦哥公司里到底做什么了……」
「写代码呗,」赵原说:「不然呢。」
「现在写代码都有着装要求了?」
「因为今天上午有个挺重要的视频会议,平时穿着也随便。」赵原松了松领带:「点菜了吗?」
「三杯鸡,土匪鸭,糖醋小排,都是你爱吃的吧?」
赵原却皱眉:「肉太多了,换一个青菜。」
小米指着他大惊失色:「你你你半年前,就为了抢最后一块肋排,能跟我打一架!」
「我年龄大了,吃那么多肉不舒……」
小米一巴掌拍在他脑门上:「在姐姐面前装什么成熟!」
「现在每天坐办公室就是很容易长胖啊,不像以前时不时还要背着设备到处跑……」
说到以前,小米和赵原都沉默了。
小米向后靠到椅背上:「你真的一点都不怀念那时候吗?」
赵原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这么久了,你跟老板联系过没?」
小米沮丧地说:「他把我拉黑了。」
「啊?做这么绝吗……」赵原也拿出手机试着打了阮长风的电话,然后倒吸一口凉气:「还真是,把我也拉黑了。」
「这人压根没有心吧。」小米轻轻趴到桌子上:「十年啊,说散就散了。」
「我相信老板有苦衷的。」
「有苦衷的混蛋就不是混蛋了?」小米反问:「这么多风风雨雨都过来了,有什么不能一起面对的!」
「你别对我发脾气啊。」赵原往后缩了缩:「老板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
「他那点理由我用脚指头都能想出来,」小米冷笑道:「哎呀接下来我要做的事情很危险啦,你们跟在我身边会被拖累哒……」
「是什么事情?」赵原却严肃地问。
「嗯?」
「老板接下来要做什么,你知道吗?」
小米愣了愣:「我怎么会知道。」
「真的?」赵原拖长了声音:「一点思路都没有?」
「好吧,具体我不太清楚,但应该和孟家有关。」小米的思路被赵原牵引着,开始归纳已知情报:「季安知前不久被接回孟家了,这事你知道嘛?」
赵原开始在平板上写笔记:季安知是谁,和老板是什么关系?季安知和孟家的关系?
「你写这些做什么。」小米笑骂:「这些事情牵扯可太远了,那时候你还没加入事务所呢。」
「看样子你是知道的咯?」赵原直视她:「关于老板的过去,你了解多少?」
「不敢说很多,一部分吧。」小米说:「非常复杂,一时半会说不清楚的。」
赵原把领带解下来
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边,又把袖口的纽扣解开,活动了一下筋骨:「我下午没什么事情,可以不去上班——你下午有事吗。」
「我一无业游民能有什么事情啊。」
「那正好了,」赵原新开了一页笔记:「麻烦你把当年,也就是我来事务所之前那段时间发生的所有事情,原原本本告诉我听。」
「你想干什么?」
赵原用笔尖敲了敲平板:「我想试着查查看,看老板到底想干嘛。」
「我倒是不知道你是个深藏不露的名侦探啊。」小米有点抗拒。
「知道原因才能知道目的,知道最终目的……」赵原顿了顿:「我们才能帮到他。」
「好吧,」小米被他说服了:「可这真的是个很长的故事哦……」
「我听着呢。」
「而且里面牵扯到一件我至今没有搞明白的悬案。」
「这整件事情不都很悬疑么?」
「不,其他部分其实都挺清晰的,但只有当年的那件事情……」小米困惑地卷头发:「真的太奇怪了,如果放在推理小说里,应该算密室杀人事件吧。」
「谁死了?」赵原大惊失色:「这本小说里还有这么刺激的剧情?」
「不不不没有人死掉,是一个人在密室中凭空消失的事件。」小米低低咒骂道:「我想了这么多年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到底是谁啊,谁消失了?」小原的好奇心已经快要爆炸了。
「你慢慢往下听就知道了,」小米正式开始讲述:「你知道我以前有暴食症的吧?然后有一次暴食发作后,我遇到了老板,那时候事务所还没开呢,他当时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一身伤,在帮家里长辈看小卖部。一来二去我们熟了,当时我正在找房子住嘛,看到一套挺不错的房子一个人租不起,所以老板就搬进来跟我合租了半年左右,每天给我做饭吃,算把我给治好了。」
赵原在笔记本上写下疑问:老板为什么会受伤?
「当然我也有照顾他的啊,」小米说:「他那时候坐着轮椅去哪里都不方便。」
「我所知道的,老板身上和孟家有关的事情,就发生在十多年前,我们合租大概三个月以后的那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