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拍戏的日子一天天过去,卢艺晨怀孕的消息已经渐渐成了剧组里公开的秘密,多灾多难的《千金错》的拍摄终于进入了尾声,剧情冲突也被激化到了白热化的程度。
终于,在影片结尾,两位女主角迎来了她们唯一一场对手戏。
就像电影里的秦芊儿和翠翠一样,卢艺晨和花皎几个月来也不曾说过话,这场唯一的同框戏自然成了交锋的战场。
花皎放下手中的化妆刷,经过精心打扮,娇俏的脸上气色红润、元气满满,问冯凯:「冯冯我看上去怎么样?」
「美极了,」冯凯夸奖道:「一看就是被逐出家门后流落街头好几天没吃饭的落难千金。」
「切,别说我,你看那位,」花皎指了指卢艺晨:「哪位武艺高超的江湖女侠有这么粗的腰。」
卢艺晨明显是听到了,狠狠白了她一眼,把这当成失败者的无力嘲讽,便只作了耳旁风。
「你少说两句吧,」冯凯劝道:「嫉妒会让人变丑的。」
「我才没有嫉妒她,」花皎道:「我说客观事实不成吗?」
卢艺晨回眸,只是淡扫蛾眉,却艳若桃李:「客观事实是我的腰并没有变粗,而且我就算不化妆也比你好看。」
花皎把粉扑往桌上一丢:「这戏没法拍了,我不可能低声下气地求她饶我一命。」
卢艺晨假装翻了翻剧本:「哎呀,剧本里可不只是低声下气啊,明明是让你跪在我面前求我原谅你。」
冯凯叹道:「你们撕吧,我不说话了。」
花皎气得脸都歪了,吵闹着要走,被冯凯好说歹说哄回来,这最重要的一场对手戏才终于得以开拍。
花皎的浓妆也被卸去大半,衣衫不整鬓发散乱,总算有了几分流落街头的落魄气,她心中不服又愤懑,心境与秦芊儿也有了微妙的重合,还真迅速进入了角色。
「这些年里你杀了秀莲,又杀了祖母,」卢艺晨持剑站在花皎面前:「你还雇杀手来追杀我和师父……事情败露走到这一步也是罪有应得。」
秦芊儿精神濒临崩溃:「表哥,表哥不会坐视不理的……表哥你快来救我啊!」
翠翠把一颗人头丢到她面前:「王佑安不会来救你了。」
「你杀了他!」秦芊儿抱着人头模型失声尖叫:「你居然杀了你亲表哥!你这个毒妇,他长得和你师父一模一样你怎么下得去手!」
翠翠眼眸中泪光闪烁:「王佑安和李淳凤,就算长得一模一样,也终究是两个人……我要杀了王佑安,回去好向师父复命……师父还在山上等我呢。」
秦芊儿原本跪着,此时终于不管不顾地向翠翠扑过去:「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我就是真正的秦芊儿了!」
按照剧本,这时候卢艺晨只需要就势挥剑,然后甩甩剑上的血,淡淡地说一句:我早就不想当秦芊儿了,就能让花皎顺利杀青。
但意外就是这么发生的,卢艺晨怀孕后身体毕竟不如以往灵活,居然没有躲开花皎这全力一推,惊叫一声向后摔倒了。
卢艺晨余光瞥见简宸的身影,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花皎:「你故意推我……哎呦我肚子疼!」
「不是吧大姐你演啥呢?」花皎瞠目结舌:「你当这是电视剧啊,轻轻摔一跤就流产了?」
简宸赶紧过来扶卢艺晨:「你没事吧?」
卢艺晨低着头捂着肚子,浑身微微颤抖,片刻后抬起头来,茫然地说:「好像……不疼了?」
简宸被她逗乐了,捏捏卢艺晨的鼻子:「小傻子。」
卢艺晨脸颊绯红:「我又不是故意摔倒的。」
「是啦是啦
,花皎也不是故意推你的。」简宸看向花皎:「对吧?」
花皎阴阳怪气地说:「我哪敢动简家未来的大少奶奶。」
「所以麻烦你们俩敬个礼握个手,赶紧和好吧。」简宸像个裁判似的退出了战场。
确认了卢艺晨身体无碍,这一条又重新开始拍,卢艺晨大概也存了心要报复,故意一遍又一遍地念错台词,看着花皎低三下四地跪在脚下,总算出了口恶气,心中大为畅快。
最后看花皎已经快气得背过去了,才大手一挥,划破血袋,仁慈地施舍了这个角色死亡。
拍摄已经结束,花皎仍浑身假血躺在地上,简宸伸手过来:「行了,快点起来。」
花皎把手递给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你确定要和这个小心眼的女人在一起么?」
「我已经受够了大方宽容的女人了,」简宸说:「从小到大,我妈从来不管我爸在外面讨了多少房小老婆。」
花皎听在耳里:「看来我是输在不够小气喽。」
简宸看着她,认真地说:「你是好姑娘,以后会找到配得上你的男人。」
「好可怜啊哈哈哈哈,」花皎捧着肚子哈哈大笑:「简宸,我他妈的真同情你。」
简宸拳头捏紧,既想抽她又想吻她,但最终碍于众人的目光,也只是和花皎礼节性地拥抱了一下。
卢艺晨远远看到,抬起头对艾玲姐轻声说:「这个世界真是太不公平了。」
「不急,」艾玲姐拍拍她的肩膀:「我早就说过了,她不会笑到最后。」
花皎是被冯凯直接从床上拎起来的,她迷迷糊糊地睁眼,却发现冯凯的脸色惨白地吓人。
「出大事了皎皎。」冯凯把手机怼到她眼前:「你怎么还在睡!」
「我好不容易杀青……」花皎还没说完,看到屏幕上的新闻,也惊住了。
新闻是某位女演员在拍戏期间与导演交往过密,数次深夜出入其的房间,有图有视频,时间轴清晰明确一目了然,实锤得不能再锤了。
「这好像是你和我?」花皎刚睡醒有点反应不过来。
「正是。」
「我们也没搞什么潜规则啊。」花皎揉揉眼睛:「朋友之间喝喝酒聊聊天而已,我记得那次阮长风也在。」
「我当然知道我们两个清清白白……」冯凯痛苦地直挠头:「可说出去根本没人信啊!」
花皎简单看了一眼评论区和超话,发现节奏已经被带起来了,她毫无疑问地成了群众口中靠着不正当手段上位的低级货色,为了火不择手段——还是口味极重的那种。
热评说:突然原谅卢艺晨了,至少比花皎有品味。
「这戏还没上呢……」花皎苦笑着说:「真没想到我用这种方式火了。」
冯凯也急得团团转:「怎么办,门口已经有记者在堵门了。」
「这速度,你说不是那边安排好的我肯定不信。」
「而且我现在正好在你房间里面。」冯凯的脸色愈发尴尬:「要被抓现行了。」
「你故意的吧?」花皎气恼地抄起枕头丢他:「看到这种新闻还敢来找我,上杆子给人送实锤呢。」
「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想到他们来这么快!」冯凯抱头鼠窜:「你又没有卢艺晨红!」
这话完美戳中了花皎的雷点,跳起来骂道:「人家安排好了要整我,跟我红不红有什么关系?倒是你啊,跟她们一伙的吧!」
「我赶紧澄清我们只是朋友关系……要不要找几张以前的旧照片作证?」
「你发出来看有谁会信!」花皎阴恻恻地说:「你敢把我整容前那些黑照发出来就死定了。
」
「那现在如今之计只有……」
「你想都不要想。」他们认识这么多年,早已心有灵犀,不用冯凯开口,花皎已经决然道:「我绝对不可能当你女朋友。」
「我是说可以假装一下——」
「生活作风问题可以被原谅,」花皎叫道:「但审美出问题罪无可赦!」
冯凯有点受伤地垂下脑袋:「对不起皎皎……」
花皎踮起脚摸摸他的头:「冯冯,我不是有意这么说的……我是真的急了。」
「我也急,」冯凯的冷汗早就湿透了一声衣服:「现在什么都做不了。」
「不,你可以帮到我的。」沉吟片刻,花皎突然柔声道:「现在只有你能帮我。」
「嗯?」
花皎脸上出现一反常态的温柔表情:「冯冯,你可……一定要救我呀。」
「我能怎么帮?」
花皎粲然一笑:「打我,用力。」
冯凯的脸色一点点白了下去。
「记得别碰我的鼻子。」花皎轻轻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脖子上。
十分钟后,花皎打开门,顶着淤青的嘴角和红肿的面颊出现在记者的镜头前,面对潜规则相关问题的追问,她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而当记者问起她是否在剧组遭到了暴力威胁,花皎抬起头直视着冰冷的相机,苍白的唇边努力绽开一个若无其事的笑,泪水却从破损的眼角缓缓和鲜血一起流淌下来。
这张照片后来被取名为《破碎之花》,不仅是她最广为流传的一张图,还帮拍摄的记者拿下来几个新闻界大奖,在这个圈子即将掀起的METOO运动中的意义,大概相当于《自由引导人民》之于伟大的法兰西七月革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