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轻巧地带着安知走进小区居民楼的一层,门口确实挂着个摄影工作室的招牌,进门后窗明几净,摆满摄影器械和各色服装道具。
安知看接待她的是个和蔼温和的中年阿姨,还拿出模样正式的合同让她签,便稍稍放下心来。
阿姨拿出来的几套内衣只是可爱粉嫩的少女款式,上面印着卡通图案,中年摄影师看上去也颇为专业,笑起来还有两个酒窝,直夸她长得漂亮。
房间里的一切都让安知越来越放松下来。
安知脸上还带着在剧组画得妆,定妆水平一流,被她又哭又揉的也没怎么花,阿姨简单帮她补了下妆,交给她一套全新的内衣让她去换,还特别温柔地说不用着急慢慢换。
安知换上内衣,对着更衣间的镜子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裹着浴袍闪出门去。
路朝她轻佻地吹了声口哨。
安知顿时生气了:「你不拍请你出去。」
「谁说我不拍了,」路转了转手里的衣服,嬉笑道:「这个兼职我做了好几年了。」
于是路也换上了和她同色系的内衣,拉着安知站到了镜头下。
「你把手放下来吧,挡着还怎么展示衣服啊。」路在她耳边笑道。
「准备好了吗?开始拍咯。」摄影师按下快门,记录下舒展的路和僵硬的安知。
安知感觉她浑身不自在,心想照片拍出来肯定不自然,没想到摄影师连声夸赞,「真好」「太好了」「非常漂亮」「镜头感非常好」……之类的彩虹屁不绝于耳。
他实在是夸得很有技巧,安知也渐渐放松了下来,把自己想象成一个展示衣服的架子,而非一个人,觉得自然了许多。
路也是个很合格的拍档,指导她摆出各种新奇的姿势,安知刚开始看到他修长的身体还觉得有些害羞,慢慢也就如常了。
双人合照拍完后他们又各自拍了些单独的照片,然后又换了几套衣服和布景,前后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安知自我感觉已经是个熟练的内衣模特,甚至想着以后多做点这样的兼职。
摄影师对着电脑选出一些满意的照片,爽快地付了现金给她。安知正准备换衣服走人,路又对她说道:「我还有更赚钱的办法,你要不要看看?」
安知心中感谢他救了自己燃眉之急,也有些好奇「更赚钱的方法」,便跟着路下到地下室。
地下室的东西比上面少很多,只是一张被摄影器材环绕的大床而已。
安知还没有反应过来,路堵在她身后说:「如果你愿意拍视频的话,可以挣很多钱哦。」
「视频……要做什么?」安知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很简单啊,」路轻触她的耳垂:「Kiss啦,抚|摸啦……你放心,不会真的做的。」
安知浑身起鸡皮疙瘩,皱眉道:「我不想拍这种。」
「能赚很多钱哦,你阮叔叔就不用这么累了……
这句话让安知怔忡片刻,路趁机靠得更近了些:「很简单的……你只要交给我就行。」
安知找回了些许理智,大声说:「我不需要,阮叔叔也不需要。」
「真的?」
「真的,」安知发现他正若有若无地挡在楼梯口,不悦地催促道:「请你让开。」
路的眼中闪过一抹乖戾,狠狠抬手把她推到在床上。
「你不答应……我就把你刚才拍的那些照片发给你阮叔叔看。」他眯了眯桃花眼:「让他知道你背着他干了些什么事情。」
「你威胁我。」安知气得牙齿直打战。
路舔了舔下唇,胜券在握的表情:「不行吗?」
安知深吸
一口气,挡住他欺身过来的动作:「那你发吧。」
「嗯?」
「如果我配合你拍了视频,你会继续拿视频威胁我做更过分的事情。」安知努力在慌乱中组织语言:「以后我就甩不脱你了。」
「所以,不如你现在就发吧。」安知加重了语气,笃定地说:「阮叔叔会很生气,会骂我,但他不会不管我的。」
「他会让你付出代价的。」安知的视线又转向不知何时等在镜头后面的摄影师:「还有你们。」
但凡季安知多积累一点社会经验都不会说最后这句话,当人身自由受限的情况下,正确操作绝对不是贸然激怒对方。
不过在她镇定的气场的加持下,面对同样是个孩子的对手,这句威胁罕见地生效了。
「你放我走,我不会说出去的。」
路耸了耸肩,缓缓松开她:「和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当真了吧?这种事情肯定不能强迫的啊。」
安知冷着张脸走上楼梯,努力保持脚步平稳淡定:「我要回去了。」
大概真是被她镇住了,几个人都没拦她,任由安知穿着浴袍和拖鞋就走了出去。
她哪里还敢留在这里换回自己的衣服,随身物品都没敢收拾,直接跑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站在酷热的阳光下,安知才敢捂着耳朵慢慢蹲到地上。
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只觉得满心烦恶欲呕,却又浑身止不住地战栗。
正浑浑噩噩中,她余光瞥见有人由远到近地跑过来。
熟悉的气息,永远稳定的双手,关切的眼睛。
「安知,安知!」容昭反复呼唤她:「你有没有事?」
安知艰难地摇摇头。
看她浴袍里面就穿着内衣,容昭脸色都灰了,直接带她去附近的酒店开了个房间,脱下衣服仔细检查。
安知羞愧地满脸通红,哭闹这不肯配合:「我真的没事。」
容昭在她眼前连打了三个脆生生的响指:「嘿,你看着我。」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都不会怪你的,因为根本不是你的错。」容昭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温柔轻缓下来:「但是我现在非常非常担心你。」
容昭按住她战栗的肩膀:「你愿意相信小容姐姐吗?」
安知被她镇静的眼神安抚下来,轻轻点头。
在确认她浑身上下没有外伤之后,容昭才稍稍放下心来,准备给阮长风打电话报平安。
「小容姐姐别告诉阮叔叔!」安知又羞又急,几乎是哀求了:「求求你别让他知道了。」
容昭问:「你是觉得他不配知道你的情况吗?」
安知往后退了退:「你就告诉他我没事就行了。」
「没事会把手机和衣服都弄丢了?」容昭说:「三个多小时了,打你电话又不接。」
大概是手机被路偷偷调成了静音?
「我就是跑出去玩不小心弄丢了……」安知声音越来越低。
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容昭两面手掌在她眼前猛地重重一拍:「说谎!」
安知又哭成水样的一团。
容昭晃了晃手机上阮长风打过来的来电显示:「我要接了咯,他会听到你在哭的。」
安知「咯」一声噎住了。
「我可以保密,但你必须告诉我实话,知道了吗。」容昭恶狠狠地盯着她。
迫于压力,安知含泪点头。
容昭这才按下接听键:「喂长风,找到了,对,人没事……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放下电话,容昭朝安知挑眉:「说吧,你怎么回事?」
安知缩
回了被子里。
「你不说咱就慢慢耗着咯?」容昭把被子掀开:「说实话,我超有耐心的。」
安知的心理防线被攻破,老老实实把拍照的事情说了,出于某种隐秘的惭愧之意,她没说在地下室里的所见所闻。
「行,你再休息一会,」容昭说:「然后带我去一趟。」
「不用吧,人家也给钱了……」
「钱呢?」容昭一摊手。
「我忘记拿走了……」安知捂脸。
容昭突然开始原地做俯卧撑和高抬腿:「没事你不用看我,我热热身。」
「你不会要打架吧?」安知又有点慌了:「要钱而已。」
「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容昭表情冷峻地说:「儿童内衣根本就不该让真人模特展示。」
你根本不知道世界上会有什么人,会用这些照片做多么奇怪的事情。
容昭没再对安知说下去,又在附近的小店帮安知买了套衣服换上,安知来去匆忙,不太说得清楚摄影工作室的地点,两人来来去去找了很久才确定了位置。
「是这里吗?」
安知核对了一下招牌,点点头:「没错。」
「行,你就在这等我。」容昭帮安知在几米开外的空地上撑了把伞:「你打好伞,我去去就来。」
然后容昭走进了单元楼。
二十秒后,窗玻璃在安知眼前碎裂,同时一个人影从破损的窗户里飞了出来,鼻青脸肿,满脸是血。
是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