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昭现在就像个布娃娃,无法自控差点被甩飞,魏央在混乱中把她死死按回车座上,啪嗒扣上安全带。
「怎么了?」
「爆胎!」魏央从车窗里探出枪口向身后的追兵回击当然什么也没有打中。
容昭只觉得自己被甩来甩去,然后又迅速被安全带勒回椅背上,天旋地转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上眼睛把生死交给命运。
许久,失控的车子终于停了下来,从车窗外飘来&a;znj;阵焦糊味。
魏央用滚烫的枪口顶住老肖的脖子:「孟家怎么又追上来了?是你泄露了消息!」
老肖叫道:「我都说了让你别进城别进城,你进城了就跑不掉了!哪里还用我报信!」
魏央回头看看孟家的车队还隔了上百米,而目的地已经近在眼前,当机立断,&a;zp;znj;手拎起箱子,从车上滚了下来。
容昭看清脚下的碎石路,才反应过来这里是废弃多时的小舟码头,海边有&a;znj;艘小船孤零零地等他们。
「跑不掉的……」容昭在他耳边轻声说:「这么小的船,开不快的。你不该回来找我。」
子弹打在魏央脚边的石子上,火星噼啪乱跳,魏央好几次都差点被击中,险之又险地避开,来不及说话,只是闷头向前跑。
小腿突然&a;zp;zp;zp;znj;拐地飞奔。
不能倒下,不能倒下!
要活着,要活着!
船上,小西朝他们拼命招手:「快点,魏总快点!」
魏央&a;zp;znj;般窜了出去。
海面上&a;znj;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即使如此,追到岸边的杀手仍然锲而不舍地向他们的方向倾泻子弹。
魏央把容昭锢在怀里,用行李箱遮挡身体,只能催促小西开快点,再快点。
直到他们开出所有子弹的射程范围,再回头看岸上只剩下遥远的零星灯火。
不敢点灯,怕给敌人指明方向,只有马达单调的运转声,魏央死里逃生,晾着流血的小腿不包扎,坐在船头默默抽烟。
还是让他逃掉了……容昭躺在船舱里满心失落,看着头顶璀璨星辰,问魏央:「我们去哪里?」
「去泰国,找我师父。」魏央说:「我们这些练武的人就是这点好,在外面实在混不下去了还有师门可以躲。」
容昭感觉脖子终于能动了,慢吞吞地转向他的方向:「泰国菜又不好吃,干嘛不去找我师父?我师娘做的板栗烧肉你是吃过的,独&a;znj;份的好。」
魏央知道要是去容昭老家,必定是天罗地网,嘴上却还是漫不经心地说:「我怕我打不过你师父。」
「不会的,」容昭说:「师父师娘最怕我&a;znj;辈子守着师兄走不出去,动不动打电话催我嫁人,比我爸***得还凶。」
魏央想到容昭被四个老人轮番催婚的场景就觉得好笑,可随即想到,他们的电话以后再也不能接通,也再不会有人催容昭结婚了,便沉默下来。
容昭又把头转向船尾的小西:「你这段时间还好吧?躲在哪的?」
平时话很多的小西,此刻脸上也有了愁容,含含糊糊地说:「就几个朋友家,轮流住呗。」qs
容昭反而来了兴趣,朝他这边努力挪动身体:「哎你说,魏央到底许了你多少好处,他都这样了……你还肯帮他跑路?」
魏央重重咳了&a;znj;声。
「好处……好像也没什么好处吧,」小西挠头,诚
实地说:「就感觉也没什么地方想去,还不如跟着魏总,以后没准还能再起来。」
魏央听到他的话,面上没什么反应,心里却颇为不悦。
「那魏央要是从此再起不能了呢?」容昭笑问。
「认了呗,」小西说完,又连连摇头:「不过不会的,我信他。」
魏央手下的这种迷之自信真是让人费解啊……容昭腹诽,重现当年的辉煌哪有那么简单,往往时势造英雄,何况魏央也不年轻了。
他能在宁州闯下这么大&a;zp;znj;方面,也离不开身边那群出生入死的兄弟,更少不了孟家多年的扶持。
拖着&a;znj;把老骨头,还又病又瞎的,手下无人可用,就想换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怕不是在梦里。
「小西,」魏央突然开口。
「老板什么吩咐?」
「到地方之后,我们分开走吧。」魏央掸了掸烟灰,看着瞬间火星湮没在漆黑的海水里:「你&a;znj;个人也好跑。」
小西怔怔地问:「老板那你以后要干嘛?」
「我可能会当个不上岸的渔民,船上带个给我煮饭的女人就够了。」
容昭冷笑:「我是没见过不会游泳的渔民。」
「我可以学。」
「你以为当代打渔那么简单的啊,」容昭继续嘲讽:「要会操作无线电,要会看风向看潮汐,要懂水产保鲜……」
「捕不到鱼只好辛苦你跟我&a;znj;起饿肚子了。」魏央坦然地说。
「呵,那我肯定趁你不注意就勾搭上哪个过路的水手跑了。」容昭语气轻慢。
魏央转身准备进船舱收拾她,不期然&a;znj;脚踩进了冰冷的海水里。
因为不敢点灯,船上漆黑&a;zp;zp;znj;直没有发现船舱里早已进水,容昭整个人都泡在水里浮沉,冻得脸色青白如鬼魅难为她还能维持说话自然如常。
「啊……被发现了……」语气简直像个烧水把壶给烧坏了的年轻小娇妻:「不过这些洞上船的时候就有了咯,那些人的枪法也没那么差劲……我觉得你们早点堵上还是来得及的。」
魏央伸手把她从水里捞起来,看到她十根指尖鲜血淋漓,指甲齐根折断,显然&a;zp;znj;耳光。
「你这人真是不识抬举!」
微光下朦胧惨白的&a;znj;张脸,湿漉漉的,几乎没有什么活人的质感,容昭却朝他咧开染血的嘴,笑了。
小西反应过来,摸到&a;znj;个盆开始拼命往外舀水,但他们已经错过了最初也最好的补救时机,无论怎么努力,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船舱里的水位线迅速上涨。魏央跳下船舱,在冰冷刺骨的水里摸索,试图堵上船底的大洞,可水流太急了,无论塞什么进去都会被迅速冲开。
船尾的马达发出疲惫的裂响,轰轰运转声随后停了下来。
海面上陷入死寂。
「马达进水了!」小西惊慌地叫道。
容昭轻声说:「你跑不掉了。」
魏央站起来,举目四望他还是不相信自己会死在公海附近的&a;znj;艘小破船上,这不是他该有的死法。
「魏总,前面有陆地!」小西也发现了,随即黯然道:「太远了,我们撑不到那里。」
魏央也看到远处海平面上影影绰绰的坚实阴影,眼中重新燃烧起希望的火焰,也没有太犹豫,快速拉开行李箱,毫不怜惜地把里面沉甸甸的钱财统统倒进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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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j;为减重,二为多个舀水的工具。
容昭手脚本来恢复了点知觉,但刚才在冷水里泡了许久,又再次麻木了,只能看着两个男人挥汗如雨地徒劳奋战。
当发现无论怎么往外舀水都抵不过水位上涨的速度后,魏央和小西转变思路,开始&a;zp;znj;尾地拼命划船。
陆地看上去遥不可及,而小船前进的速度相比之下实在太慢了。
水位还在令人绝望地上涨,几乎已经快要淹没整个船舱,魏央把身上湿了水的棉服、船锚渔网之类稍微重&a;znj;点的东西统统丢到水里去。
最后扔无可扔了,他的视线停留在容昭身上。
「不带你这样的啊,」容昭碎碎念道:「把我带出来才两个小时就往海里扔……」
魏央攥住她的衣领,把容昭甩出船外,眼神里天人交战。
「要扔你也急着别扔我啊,那边不还有&a;znj;个嘛?」容昭朝船尾的方向努努嘴:「你应该先把小西扔下去。」
魏央&a;znj;言不发,容昭看他神色就知道自己这回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a;zp;zp;znj;边说风凉话。
不难选。
魏央作为&a;zp;znj;定会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选项,容昭也丝毫不怀疑魏央把自己扔下去之后,最终还是会把小西扔到海里去的。
自暴自弃随波逐流都是伪装,他是为了活着本身而活着的人,不介意背叛所有人活下去。
魏央记得以前老三还活着的时候,给他找过&a;zp;znj;流价钱非常昂贵,反正李三的醉翁之意也不在心理咨询,而在医生本人。
魏央耐着性子陪她聊了&a;znj;个多小时,最后就记得她的胸真的很大。
但现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来那场人生中唯&a;zp;zp;zp;zp;znj;个把人丢下去。
魏央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了,但很确定最后船上就剩下自己&a;zp;zp;znj;个人。
魏央说那是普通人,普通人总会有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的人。
他没有。
即使如今遇到容昭,他的答案依然不变。
他注定丢下所爱的&a;zp;znj;人前进。
经典的心理测试题只适合出现在环境优雅、气氛宜人的心理咨询室里,放着轻音乐点着香薰,坐在符合人体工学的皮椅子上,在舒缓的心境中探讨生命与心灵的奥秘。
不是像眼下这样,真的把人逼到&a;znj;个绝境中让他去选!
做这种选择真是太让人恶心了,连想想都觉得恶心。
何必呢,反正他脑子里的那块弹片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划破血管,让他死于颅内大出血。
将死之人,何必挣扎?
还搞得这么不体面。
可就在这个时候,容昭做出了&a;znj;个出乎意料的举动。
她缓慢又艰难地抬起手臂,伸手擦了擦魏央流泪的眼角,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调对他说:「没关系,不怪你。」
魏央发现自己直到这&a;znj;刻才真正爱上了她。
以前肯定也是喜爱的,爱她青春靓丽,爱她活力阳光,爱她百折不挠,爱她&a;znj;切独特出众的品质。
可只有这&a;zp;znj;念之间的时候,如此衰弱、残破、憔悴,可又如此温柔、无私、利他、纯
粹,魏央前所未有地爱她。
她身上哪&a;zp;znj;个更加完整的人?
魏央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救赎。
他俯身在她唇上印下&a;znj;个吻,然后松开手,任由容昭坠入冰冷漆黑的深海中。
感觉自己身体的&a;zp;zp;znj;把脸上的泪,重新抄起船桨,对小西大喊:「划!给我往死里划!」
他拼命向远方的陆地划船,而海浪不断地把他往回推,仿佛要&a;znj;直推回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