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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0 章 漫卷诗书(21)

第二天阮棠和南图如约去乔俏家收书,和乔俏签署了捐赠协议后,南图带着几个同事去书房搬书阮棠今天也特意穿了轻便的衣服鞋子,跑上跑下帮忙。

    这天也是秋老虎肆虐的大热天,阮棠不一会就跑得浑身大汗,正看到乔俏从屋子里端出几杯冰水来,给南图和同事们派发。

    阮棠下意识要去拿水喝,结果也不知是故意还是无心,水分到她这里时恰好没有了。

    「少准备了一杯,真是不好意思。我是按着图书馆工作人员的人头来备水的……」乔俏意味深长地说:「忘记把你算进去了。」

    阮棠看她也没有回去再倒一杯水的意思,只能低下头说:「没关系。」

    南图抢先一步把水杯塞到阮棠手里:「来,宝宝喝水……慢一点慢一点,喝快了小心受凉肚子疼。」

    阮棠心中刚冒起来的火气立刻被南图压下去了,背过身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声音问南图:「乔俏好像不喜欢我?」

    「她肯定是嫉妒你有个这么帅气阳光的男朋友,」南图洋洋自得:「而她嫁了个老头子,年纪轻轻就要守寡了。」

    仅仅是因为嫉妒吗?阮棠回头看乔俏,她微笑着,脸上的表情却像覆盖着一张精致的假面。

    阮棠心中隐隐不安。

    乔俏的态度会不会和高建有关?

    大概工作了两个小时,书房已经空了大半,大家都想赶在中午前搬完好吃饭,更是尽力加快了速度。

    阮棠正蹲在二楼的地上整理托马斯哈代的手稿,这一摞明明是珍品,却不知道为什么随意堆放在地上,让她好生心疼。突然听到一声尖锐的女声:「不许搬了!谁让你们搬的?!」

    循声望去,一个年轻女孩站在门口,同样臂缠黑纱,满脸冰霜之色。

    「我让搬的,有什么问题?」乔俏慢悠悠地说。

    「我就知道是你个***我爸尸骨未寒你就敢动他的东西了」

    原来是黄先生和前妻生的女儿。

    阮棠没想到自己还能亲眼目击一场豪门争产大戏,摸摸放下手中的活,和南图一起兴致盎然地吃瓜。

    乔俏冷笑:「黄西溪,跟我说话放尊重点,我毕竟是你继母。」

    黄小姐看上去战斗力也不弱,斜啐了一口:「我现在没空跟你争称呼问题,你就告诉我,你凭什么处置我爸一辈子的藏书?」

    「就凭我是他媳妇,而你跟你妈住。」乔俏对继女显然没什么耐心,一挥手:「你们继续搬,不用管她,搬完我好把房子卖了。」

    阮棠有点忧虑地对南图小声说:「不管有没有生前有没有共同生活、父母是不是已经离婚,黄先生没有留遗嘱的情况下,子女都是有一份继承权的……其他继承人不同意的话,直接把书搬走是不是会惹麻烦?」

    南图抬了抬下巴:「你接着看,人家求得压根不是书。」

    一听乔俏说要卖房,黄西溪眼看就要原地爆炸。

    又听乔俏说:「你爸那套猴票不在书房。」

    黄西溪立刻上前一步:「在哪里?」

    「我收起来了。」

    黄西溪冲上前去和她撕扯。

    发现原来重点是一套珍贵的八零版猴票,南图和阮棠了然地对视一眼,继续低头工作了。

    最后也不知道黄西溪和乔俏怎么处理遗产问题的,反正两个女人上了二楼就没再下来,争执声也渐渐平息了。

    把书都装了车,南图去二楼跟乔俏打了声招呼,然后对同事们一招手:「走吧。」

    阮棠也觉得这房子里的气氛如同牢笼,憋得喘不上来气,巴不得快点离开。

    回图书馆后,下午

便忙着搬运和采编入库,总算赶在黄昏前完成了工作,阮棠和南图已经浑身灰尘汗水,累得话都不想说了。

    但叉着腰环视一圈仓库书架上整整齐齐的珍品书籍,阮棠还是觉得心满意足。

    南图笑眯眯地递过来一个信封。

    阮棠打开一看,是三百块钱。

    「临时工工资,待遇还行吧?」

    阮棠甩甩酸疼的手臂,觉得这钱来得也不容易。珍之重之地收好,问南图:「你今晚想吃什么吗?」

    南图摇摇头:「太累了,不想吃东西。」

    阮棠也觉得累到没什么胃口,两人直接回家,先后洗了澡,胡乱睡了。

    一觉睡到半夜,阮棠饿得受不了了,但还是觉得困,在床上翻来覆去纠结要不要起来搞点吃的。

    正纠结中,听到楼下传来南图幽幽的语气:「棠棠……棠棠……」

    「怎么了?」

    「你的小男朋友快要饿死了……」

    阮棠哭笑不得地坐起来,打开大灯,准备煮点面吃。

    结果一开灯南图就捂着眼睛嗷嗷叫:「别开灯别开灯,好亮!我的眼睛要被灼伤了!瞌睡虫全跑了!」

    阮棠只好无奈地关上灯,打着手电筒,摸黑走进厨房,用剩下的鱼汤煮了把挂面,打了两个鸡蛋。

    阮棠把碗端到茶几上:「吃吧。」

    南图哼哼唧唧地把脸捂在抱枕中:「我好累我要睡觉」

    阮棠无奈,只能哄他:「乖啦,吃完了再睡,不然饿着影响睡眠质量……」

    「不吃不吃,要棠棠喂才吃……」

    阮棠原地捧着碗,做了若干个深呼吸才忍住没有把面条扣到他脸上。

    「行,不吃我倒了。」

    话音未落,南图一掀被子坐起来,摸到筷子大口吃起来。

    阮棠开了一盏小台灯,坐在南图身边吃另外一碗。

    吃了两口后南图感觉脚边痒痒的,低头看到波波哀怨的眼神,才想起来忘记喂猫了。

    他起身把猫饭盆端去卫生间,等波波进去吃饭了,顺手关上门。

    「波波尿你沙发上了?」阮棠问:「还是把你衣服踩脏了。」

    「都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要罚它去厕所吃饭?」

    南图重新端起碗,笑笑:「没什么,不想它打扰我们吃饭。」

    阮棠觉得哪里怪怪的,又发现南图吃完面后,就一直在盯着自己看。

    阮棠被他看得发毛:「怎么了?」

    南图悠悠叹了口气:「我还在想黄先生的事情。」

    其实阮棠觉得像黄先生那样度过一生已经是求仁得仁了,至少要好过张文斌和淑雅夫妇太多,不用亲眼看着珍藏离散。

    「我看到他的书房,觉得这个人好孤独啊……」南图低声说:「他好像除了书之外一无所有。」

    「他手里那套八零版邮票,如果是一整版、保存完好,最新的拍卖价格是一百二十万。」阮棠放下手机后说:「除了书,他还有钱。」

    南图静静地看着她:「身外之物罢了。」

    阮棠也不得不承认:「好吧,都是读书人,但张文斌老先生给我的感觉就不一样。」

    哪怕屋子里全是假书,主人病入膏肓穷困潦倒,他的房间里仍然有丰盈饱满的精气。而满屋子都是珍本孤品、生活富足的黄先生的书房……像一座书籍打造的华美坟墓。

    「你说……我们喜欢读书,把阅读当作这辈子最大的爱好和追求,」南图微微皱着眉:「可我们究竟准备为这项追求牺牲多少?」

    他用力睁大眼睛,像

是在强忍住哽咽:「黄先生死了,亲生女儿都没有为他哭……她们只想着找猴票。」

    阮棠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南图继续说:「他到底是因为痴迷藏书忽视冷落了亲情,还是因为无法处理好和亲人之间的关系,才躲进书斋里逃避?」

    南图轻轻握住阮棠的手:「我们这些读书人,是最自私不过的了吧。」

    阮棠想起周小米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只要把书房的门一关,就可以两耳不闻窗外事,不用在意亲人和朋友的感受……棠棠,阅读不是全世界。」

    阮棠沉默了片刻,轻声说:「我小时候没上过幼儿园。」

    「那时候我妈要上班,家里没人带我,断奶之后我爸就把我带到菜场去……我是在鱼档里面长大的,我长到六岁,唯一看过的书是我爸的账本。」

    「后来上了小学,学认字学拼音,成绩很一般,学东西很慢,对书本也一直都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一直到三年级暑假的时候,我记得那个夏天特别热,我在帮我爸卖鱼,有个买菜的客人落下了一本书。」

    「我当时也没看,那本书就一直扔在那里好久,直到有一天风扇坏了,我实在太热了,才想起来拿那本书扇扇风。」

    阮棠垂眸轻笑:「然后就顺便看了两页,没想到……一下子就沉进去了,也不热了,周围完全不吵了。」

    整个世界,只剩下自己和眼前的字纸。

    「我记得那本书算是绘本,名字很奇怪的,叫拉达达姆,说有个小男孩叫马蒂耶斯,他做了一个纯白的火车头,后来那个小小的火车头追着外出旅行的马蒂耶斯,展开了一场冒险……里面的插图非常美丽。」阮棠倚在南图身上,向他介绍她的第一本书:「打开书之后我发现我不在脏乱差的菜场了,我可以跟着马蒂耶斯去奇妙的世界冒险。」

    「后来我开始拼命读书,可那本拉达达姆在夏天结束的时候就找不到了……」阮棠遗憾地说:「这么多年我去每一家图书馆和书店,都会找找这本书,可是再也没见到过了。」

    她给南图比划:「大概这么长,这么宽……淡蓝色封面,上面画了一个白色的火车,字是红色的。」

    「真想再看一遍啊。」她长长地感叹一句,起身把碗端去厨房洗了。

    阮棠洗碗的时候南图又蹭到她身后,百无聊赖地戳戳捣捣,玩她的头发。

    「你是吃饱了没事干么?」阮棠满手泡沫,无奈地问他:「这么晚了,睡觉去。」

    「啊……温饱思嘛。」他含含糊糊地咬着阮棠的耳垂:「深夜的时候人总是会孤独一点。」

    阮棠把抹布洗干净晾好,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别再闹了。」

    南图可怜巴巴地看着她,因为困倦而加深的双眼皮下,清亮的眼珠子水汪汪的:「棠棠人家今天晚上特别缺爱特别想人陪……」

    阮棠被他勒着胸,感觉快喘不上来气了,试图推开他,又听他惨兮兮地说:「我以后肯定也会像黄先生那样,一个人孤零零地死在好大的一间书房里,好几个星期才被发现……」

    阮棠不知道他拿来的自信会拥有一间好大的书房,但听他语气中孤寂寥落又不似作伪,还是心软了下来,任由他亲亲密密地抱着。

    人行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彼此只是简单同行一小段路的旅伴,经不得大风大浪的蹉跎,但总算可以在这漫漫长夜中,因着些无谓的闲愁而静静相拥。

    而她的小男朋友似乎想要更多。

    他的潮湿温热,从耳垂到唇瓣,一路向下,流连在雪白的脖颈间。

    睡裙的领口宽松,他沉迷地描摹细致的锁骨轮

廓。

    再往下,胸口软香温玉。

    眼看他的手就要顺着腰线探入裙下的隐秘中,阮棠急忙推他:「南图!」

    「我爱你。」他喃喃地重复:「天哪,我爱你。」

    阮棠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这一刻他的眼神和表情脆弱地像个孩子。

    「你……再说一遍?」她颤声,轻轻托起他的下巴和自己对视:「年轻的时候我们很容易把对孤独的恐惧当作对爱情的渴望,你不爱我,你只是不想一个人。」..

    「我爱你。」

    脱口而出之后,南图自己都有点困惑,歪了歪脑袋:「我没想过我会对谁说这句话。」

    阮棠有点想哭:「以前也没有人跟我说过这句话。」

    南图在阮棠腋下一托,像个娃娃似的,抱着她放在厨房的台面上。

    岌岌可危的睡裙肩带终于放弃了抵抗。

    他动情地吻了上去,气息炽热而危险。

    「阮棠,给我吧……」

    他的语气甚至带着点哀求和乞怜,可向他眼神深处望去,分明藏着抹狡黠精明。

    波波在卫生间里挠门。

    他才不是临时起意,他是早有预谋。

    可是……阮棠抚摸他头顶柔软的头发,还是心软了。

    随他去吧。

    人生难得一场相逢。

    二十几岁的年轻时光却不会再有了。

    她自己又何尝不是早已沉沦?

    得到了她的默许,南图手下的动作变本加厉。

    在裙下带起一片湿润。

    阮棠难耐地蜷缩起脚尖,死死咬住嘴唇才不至于发出太丢人的声音。

    而他们之间只差临门一脚。

    作者有话要说:你猜这车能不能开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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