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不知不觉已然到了十月的尾巴，回光返照一样的秋老虎也彻底沉睡，海风伙同着寒气，席卷了这个城市。

    这个时候最让人感到幸福的，莫过于楼下人声鼎沸的早餐店里，一份加了肉松的粢饭团了。

    周弋阳三下两除二地解决了早餐，抬起头，看到四双眼睛正盯着他。

    「你们怎么了？」

    「阳哥，」苏音第一个开口：「我听关霏说了，你昨晚破碎了一个少女的梦想！」

    「噗！」周弋阳直接把豆浆给喷了出来：「小小苏，跟你说了，少看点蕊蕊推荐的书！你这用词，太容易让人误会了！」

    「阳哥，」汪星蕊不服气：「那明明是你自己想歪了！不过话说回来，阳哥我以为你会鼓励她呢，你不是很喜欢给我们灌鸡汤吗？」

    「要我说实话吗？」周弋阳擦了擦嘴角：「给你们灌鸡汤，是因为你们本身有天赋。演员这一行，太吃天赋。要不你就是外形很出众，要不就是演戏有灵气。

    可现在的大环境都浮躁，没有外形，你就很难出头。而根据她描述的，如果他们真的有天赋，不至于门可罗雀。所以我会倾向于，他们二者都不具备。

    让他们继续坚持下去，难道不是在害他们？难道你以为他们是富二代，能为爱发电？

    而且我最后也是心软了，给了他们一个机会。如果今晚我看了表演，发现有潜力股，签约或者投资他们剧团也不是不可以。」

    唐玥已经开始为周弋阳鼓掌了：「阳哥你说得太好了，我觉得你应该去参加辩论比赛的！」

    「我不行，专业人士辩论才好看。不过做一个辩论的节目，倒是不错。」周弋阳低声说道。

    几个女生显然没在意周弋阳最后一句话，她们的心思还在可怜的庞丽上。

    「那我还是要给她祈福，」林萱儿温柔地说道：「我太明白梦想破碎的痛苦了。」

    「好了，你们几个一天天都操心别人，什么时候能让房老师和乔老师不给你们示范表演，我就能轻松了。走了，去剧组！」

    四个女生吐了吐舌头，却也知道她们没得选，只得是坐上了前往剧组的车。

    不知道是不是庞丽事件的缘故，四个女生今天表演得都很是卖力。

    她们现在唾手可得的机会，是很多人做梦都想要拿到的，这让她们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更珍惜眼前的机会。

    这也让周弋阳顺利地在六点拍完了今天的戏份，他看了眼剩下的剧情，颇有信心地和白杨羽说道：「按照这个进度的话，我们二月之前，应该就能杀青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白杨羽又提醒道：「可周总你也知道，进入十二月，电影上映，新专辑筹备，跨年晚会，各式各样的事情就接踵而至了。」

    「你说得对，明天开始剧组还是得加班到八点了。」周弋阳当即拍板。

    白杨羽干笑了一声，只得是给剧组的所有人说声对不起了。

    「一起看话剧不？」周弋阳坐在保姆车上，他已经收到了庞丽发来的消息。

    白杨羽和关霏同时摇头，以至于其他人都奇怪地看向这二人。

    「我今晚要见个朋友。」白杨羽立刻解释道。

    关霏则是挠了挠头：「我晚上有个同学过生日，必须过去聚餐。」

    胡蝶想了想，也决定不去了：「我最近报了个化妆进修班。看了你们在《e》的照片，我意识到我还有很多进步的空间。」

    周弋阳只得看向四个女生：「你们呢，如果是要回去看剧本，我也不强求。」

    「一起去吧！」苏音立刻说道：「咱们好久都没休息过了呢

！」

    「对啊，」唐玥拉了拉林萱儿的手：「萱儿你会去的吧？」

    最后四人达成共识，跟着周弋阳一起看话剧了。

    不过代价就是四个人戴上了墨镜和厚厚的围巾，全副武装的她们在一群怕冷的人中，倒是也不突兀。

    感谢申城寒冷的冬天！

    周弋阳刚刚下车，庞丽就已经哼哧哼哧地跑了过来。看到周弋阳身后还跟着四个人，她脑子里立刻冒出了一个疯狂的想法。

    这四个人，该不会是月光少女吧？

    「是她们。」周弋阳直接赶在庞丽开口之前说道，免得她忽然大喊一声，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那个，我，我好激动！」庞丽身上的肉都跟着抖动起来：「你们能给我签名吗？」

    「当然了。」唐玥立刻点了点头，即便她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还是被庞丽听出来了。

    「糖糖，我爱你！」庞丽激动地说道，身体扭动得让周弋阳忍俊不禁。

    「宝贝儿，我也爱你。」唐玥还送了个飞吻：「待会儿好好表演，好好打我们周总的脸。」

    周弋阳只得耸了耸肩，看来在她们的眼里，自己已经是个带恶人了。

    「说到表演，」庞丽脸一下子就红了：「我们可能得等一会儿。」

    「是还没排练好？」周弋阳倒是很大度：「我们可以先去吃饭再过来。」

    「不是，」庞丽咬着牙，很是不好意思地说道：「现在剧院还有其他人，得等他们走了之后，我们才能表演。」

    「哦？」这是周弋阳没想到的，看来他们这个剧团的贫穷程度超过了他的预期。「那得等几点结束呢？」

    「九，九点吧？」庞丽也拿不准。毕竟有时候老师是会拖堂的。

    「阳哥，」林萱儿立刻说道：「我们去葵狮日料店吧！吃完饭再过来！」

    「对，」苏音心领神会地附和道：「我也种草葵狮好久了呢！」

    周弋阳假装没听懂她们的弦外之音，答应下来：「行吧。那我们先吃饭，再过来找你。」

    庞丽感激地点了点头，今晚的表演只能成功！

    等他们走远了之后，周弋阳才开口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葵狮不预约排队得一两个小时，等我们吃完出来，她那边肯定准备好了。」

    「可我是真的很想吃！」苏音一脸认真地说道。

    好吧，周弋阳认输了，苏音说这种话的确很有说服力。

    等他们吃完饭再出来，已经九点半了。

    庞丽此时带着其人，悄悄地走进了剧院。

    周弋阳他们进来的时候，剧团的六个人早就已经是化好妆，从后台出来了。

    庞丽不仅是主演，她还兼职了一个报幕的主持人。

    「麻烦周总把门关上，我怕有人溜进来。希望大家不要嫌弃这个环境，因为我们真的太穷了，租不起别的地方，只能等今天的人走了，偷偷用这里。」

    「没事，」周弋阳理解地说道：「好好表演，不要有心理负担。」

    「好，我们今天表演的节目叫做《箱子里的女尸》，希望大家喜欢。」

    唐玥和汪星蕊同时打了个哆嗦：「这名字，是恐怖片么？」

    「听起来应该是的。」苏音这时候很男友力地张开手臂：「来吧，你们三个都可以躺进我的怀里。」

    唐玥却直接抓住了林萱儿的手：「萱儿，就靠你了！」

    舞台上的话剧也在这时候开始了。

    三十分钟的时间，对于周弋阳来说甚至有些煎熬。

    他的神情相当凝重。

    唐玥和苏音现

在也很难插科打诨了，因为她们的感受和周弋阳是一样的。

    如坐针毡。

    汪星蕊倒是最淡定，她平时什么书都看，不管是金榜文，还是连入v都不行的小众文，一概不拒。这当中自然会混杂一些水平较低的作品，这已经锻炼出了汪星蕊的抗毒能力。

    林萱儿心里有些难受，她看着舞台上的人，就不禁想起了在101的时候，一些早早淘汰的练习生。

    她们每天都在努力地练习，可限于天赋，所有的汗水都没换来一个好的结果。

    他们六个人看得出来是在很努力，很用心地表演了。可最后给他们的体验并不好。

    当演出结束，庞丽走下来的时候，她反而不害怕了。

    她从周弋阳的表情里已经看到了答案。

    没有想象中的痛苦，反而松了口气。这一场迟来的审判，似乎彻底能让她断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念想。

    终究，人是要面对现实的。

    「周总，那个，我们……」

    「你们都很努力，你们都在拼命地展示演技，也在很努力地塑造悬疑的气氛。可真的很遗憾，这是我今年看过的，最糟糕的表演。」

    庞丽身后人里，一个男生已经蹲下身子，开始抽泣了。

    「你们在学校里都是表演这种类型的话剧吗？」周弋阳反问道。

    「也不是，」庞丽摇了摇头：「除了严肃向的，也会演喜剧。不过那些喜剧都是演别人的剧目，我们的编剧不会写喜剧。所以原创的剧目，都是悬疑或者批判向的。」

    「嗯。」周弋阳点了点头：「早点放弃挺好的。」

    庞丽终于还是没忍住，一滴泪掉了下来。

    「不会写喜剧，结果写出来都正剧逻辑都不通，这样的编剧还是放弃吧！」

    庞丽有点懵，好像周弋阳说的不是她。

    「但是你们的表演，也没什么亮点，可能早点工作比较好。」

    庞丽又能安心地哭了。

    「不过，」周弋阳指了指庞丽和另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你们俩出来一下，给你们十分钟，给我来一段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