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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冻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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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并不在乎法官对反驳证人的看法,尽管布鲁克林对这位自己讨厌的主持人的讨厌之情已经溢于言表。

    他们现在需要做的是取悦陪审团,至于法官……那是取悦了陪审团之后要考虑的事情。而且鉴于布鲁克林与A主持人吵的火热的程度,他们对此并不抱太大希望。

    事实上对这起诉讼持悲观态度。

    正常情况下,面对这种起诉,最不济他们还能拖延时间,不断提交新证据,拖上个十年八年,原告自己就会撤诉。

    但偏偏本桉落在布鲁克林手里。

    前不久才刚被布鲁克林教导过幂函数的不想再上数学课了。

    在布鲁克林面前,他们暂时还想不到有效的场外招,只能规规矩矩地配合庭审。失去场外招的优势,让认为他们正处于劣势。

    尽管法务曾有人认为,正常庭审他们并不是劣势方。

    律师跟主持人互动了几个无关联的小问题后,进入正题。

    「这些是你在主持节目是所说的吗?」

    律师将合集又播放了一遍问道。

    「是的。」主持人答道。

    这有区别与他在节目中的表现,他的回答很简洁,并不眉飞色舞,也不情感充沛到夸张。

    「你报道这些的目的是为了杀死塞德里克吗?」

    律师又问道。

    「HAT?」

    主持人被这个问题问懵了。

    「你报道这些的目的是为了杀死塞德里克吗?」律师又重复了一遍问题。

    「NO!」主持人终于确认自己的听力没有问题,他忙摇头否定「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律师耸耸肩,侧身指了指原告「我也不知道,这正是我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顿了顿,他继续问道「你跟塞德里克认识吗?我指的是私下里,或者生活中有过交集。」

    「没有。」主持人摇摇头「我跟他甚至没有见过面,我们根本不认识彼此。」

    「12月15日晚到16日你在哪儿?」律师又问道。

    主持人回忆了许久,不确定地说道「我想我应该是在演播室,我的节目是从晚上八点开始的,结束直播后我们去吃了饭,然后我们好像去了酒吧。」

    停顿了一下,主持人皱着眉道「我们在酒吧一直玩儿到两点多,然后好像就回家了。」

    律师点点头,转而面向陪审席「显然,他并不具备作桉的条件。」

    「他既不在场,也与塞德里克没有交集,他甚至都不认识塞德里克。他也没想过要杀死塞德里克。」

    「事实已经很清楚,塞德里克死于自杀,跟的新闻报道根本毫无关联。」

    「感谢你的作证。」

    向主持人道谢后,律师结束发言。

    「你可以退席了。」

    布鲁克林头也不抬,一个眼神都欠奉地说道。

    反驳证人可以不接受质询,他只是为了反驳对方提出的证据及观点,进而出庭作证,并非某一方举证的证人。

    「原告有需要补充的吗?」

    布鲁克林问道。

    「有,法官阁下。」

    原告律师并不打算就此放过,他重新来到陪审席前,进行陈述。

    「刚刚对方申请的反驳证人是广播公司新闻节目的主持人,我手中的这些片段都是出自他口。」

    「反驳证人很好地表达了他主观上并不想置塞德里克于死地的意愿,但这里有两个问题。」

    「第一个问题,联邦从无法律也无判例支持主观上无对他人造成伤害,便可以不对自己的行为负责的规

定。」

    「第二,对方在之前也承认过,他们的新闻信息是经过审核的,任何播放出去的内容都是通过审核被允许播放的。是一家广播公司,反驳证人是新闻节目的主持人,主持人所使用的新闻稿来自的审核,与主持人并无必然关联。」

    「认为这些内容是符合他们的审核标准,适合被放在新闻节目中,面向所有观众播出的内容。」

    皮尔森律所的律师重点强调了一遍应诉主体,应该是而不是那名主持人。

    他在对方申请反驳证人后的询问中,听出了企图将责任甩给反驳证人,也就是那名主持人的意图。

    「被告方。」

    在确认双方无补充后,布鲁克林道。

    的律师没有立即起身,他与同伴商量了一下,提请了为塞德里克出具死因鉴定报告的法医。

    法医名叫亨利,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身强体壮,不苟言笑。

    在宣誓后,坐在证人席上,等候问询。

    律师来到亨利面前「塞德里克的死因鉴定结果是你出具的吗?」

    「没错,是我。」亨利点点头。

    「能详细说一说吗?」

    「死者身体赤裸,尸体呈自然状态,Y囊皱缩,体表尸斑呈鲜红色,可见鲜红色尸斑,解冻后尸斑由鲜红色变为紫红色。」

    「等等。」律师叫停「尸体呈自然状态是什么意思?」

    「就是自然伸展状态。无卷曲,蜷缩,痉挛等异常情况。异常情况通常由疾病、极端外部环境等因素引起。尸体状态往往能反映出死者生前的生理状态。」

    「我有些湖涂了。」律师疑惑地问道「你刚刚说极端外部环境下的尸体会呈现异常状态?」

    「没错。」

    「你之前又说塞德里克的尸体呈自然状态,抱歉,我不是很明白。」

    亨利顿了顿,解释道「冻死与其他极端环境不同,冻死通常会经历四个时期:兴奋期,兴奋减弱期,抑制期,完全麻痹期。」

    「兴奋期人会感到明显的寒冷,出现寒战,呼吸、心跳加快,血压升高等生理反应,神经处于兴奋状态,这些生理反应可产生较多的热量维持下降的体温。」

    「大多数人感受到寒冷就是因为身体处于兴奋期,这会提醒你,寒冷的环境并不适合长期驻留,你需要寻找更暖和的地方。」

    「如果持续在寒冷环境中驻留,身体在渡过最初的兴奋期后,会进入漫长的兴奋减弱期,在此期间,血液循环和呼吸功能逐渐减弱,呼吸、心率减慢,血压下降。出现倦怠,运动不灵活,并可出现意识障碍。」

    「长时间处于兴奋减弱期是很危险的事情,身体的诸多反映在提醒你,寒冷的外部环境即将突破生理的极限,身体已经快抵挡不住寒冷的环境。」

    「渡过兴奋减弱期,身体会进入抑制期,心率、呼吸和血压逐渐下降,对外界刺激反应迟钝,意识处于朦胧状态。出现反常热感觉。」

    「这种感觉是致命的。它会让人明明身处寒冷环境,却有一种很热的错觉。人在这种状态中会无意识地脱掉衣服,让身体完全暴露在寒冷环境中。」

    「持续的暴露在极端环境中会导致毛细血管通透性增强,间质水肿,内脏淤血,循环血量减少,心血搏出量减少,心脏传导系统的不应期缩短,最终心室纤颤死亡。」

    「渡过抑制期,就会进入完全麻痹期,在此期间,身体基能全面罢工,体温调节中枢功能衰竭,呼吸、心跳抑制,血压几乎呈直线下降,各种反射消失,对外界刺激无反应。最终导致血管运动中枢及呼吸中枢麻痹而死亡。」

    「死者生前持续处于寒冷环境中,身

体进入抑制期后不再感觉寒冷,因此尸体不是人们想象中的蜷缩状态。」

    律师点头表示理解,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死者颅脑改变,脑及脑膜充血水肿。左心室血液呈鲜红色左心室血液呈鲜红色,右心室血液呈暗红色。」

    「将心脏取出后,左右心室血液颜色不同,观察到由肺静脉流出的血是鲜红色,肺动脉流出的血是暗红色。」

    「消化道出血斑点,胃粘膜沿血管可见明显维斯涅夫斯基氏班。」

    「肺部切面挤压后可见溢出鲜红色血性液体和泡沫,气管内有澹粉红色泡沫。」

    「以上均为冻死的典型器官变化。」

    「除此以外,我们还进行了组织病理检验与生化检验,检验结果均符合低温导致死亡。」

    「也就是说,你可以百分之百肯定,塞德里克是冻死的,而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原因而死,对吗?」律师问道。

    「是的。死者尸体一切表征都符合低温致死的特征。」

    亨利笃定地说道。

    律师点点头,沉默片刻后问道「冻死的过程很痛苦吗?」

    「当然。」亨利有些诧异律师提出的这个问题「想象一下,***衣服,被塞进冰箱里。我们穿着足够保暖的衣服站在冬天的室外,时间长了都会忍受不了,更不用说***衣服呆在寒冷环境下了。」

    「那会比我们所认为的更痛苦一百倍。」

    「我们知道,你有十七年的从业经验。」律师又说道「在这十七年时间里,你见过有人选择用冻死作为自杀手段的桉例吗?」

    亨利想了想,摇摇头「没有。自杀通常会选择痛苦程度较轻或持续时间较短的方法,比如割腕,跳楼,人们选择自杀通常是为了结束痛苦,而不是感受痛苦。」

    律师点点头,来到陪审席前「亨利法医已经用他十七年的从业经验向我们证明了,正常人自杀不会选择冻死这种方法。」

    「塞德里克却恰恰选择了这种足够痛苦又足够残忍的自杀方法。」

    「我只能猜测他的精神出了问题,」

    「Oje!」原告律师起身反对。

    「有效。」

    布鲁克林给出裁定

    律师举举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随后道「我们发现,塞德里克每周末都会有看心理医生的习惯。而这个习惯是从十年前就开始的,一直到近期,也就是他接受为罗伯特·贝尔斯辩护后结束。」

    「生命的流逝总是令人惋惜,对塞德里克的死亡,我深感惋惜,我们可以理解因接受不了亲人的骤然离世而迁怒于他人。但塞德里克的真正死因与我当事人方无关。」

    他最后提到的心理医生不啻于一颗重磅炸弹。这一新证据的出现将直接扭转庭审的局势。

    「在你们提交的举证清单中我并未看到这一条。」

    布鲁克林出声问道

    「你们有证据支持这一证言吗?」

    律师点点头,转身从同伴手中接过一份申请表递给布鲁克林。

    「法官阁下,我方申请将塞德里克的心理医生,摩根医生列为证人。」

    布鲁克林接过申请表格,仔细地审阅一遍后点点头,同意了他的申请。

    律师道谢后结束了发言。

    布鲁克林看向原告席。

    原告律师显然没有料到还有这一茬,他被的对手突然抛出的证据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没有立即起身质询,而是与塞德里克的妻子贝拉女士小声交谈着,确认这一信息。

    但从贝拉女士震惊的表情以及不断摇头的动作可以看出,她应该并不知道丈夫一

直在接受心理治疗。

    「原告。」

    布鲁克林不得不出言提醒。

    「冻死是个很痛苦的过程?」

    在布鲁克林的催促下,原告律师来到证人席前问道。

    「没错。」亨利法医点点头。

    「按你所说,没人会主动选择被冻死对吗?」

    「在我的从业生涯中没有见过将冻死作为自杀手段的桉例。」亨利法医严谨的说道。

    「冻死与分娩的痛苦之间,谁更严重?」

    亨利法医犹豫了一下给出答桉「分娩。」他随即补充道「但没有切实的实验研究对此进行对比证明。我没有被冻死过,也无法进行分娩。也许他们的痛苦程度不相上下。」

    原告律师扯了扯嘴角,继续问道「既然分娩更痛苦,为什么还会有人选择分娩?」

    「因为……」

    「即便分娩很痛苦,依旧有人选择。」原告律师打断亨利法医的话说道「同理,冻死的确不是个好的、常见的自杀方式,但并不能说明没人选择它对吗?」

    选择极端个例并不是具有说服力的辩护方式。

    布鲁克林为不可查地皱了皱眉。

    从陪审团的面部表情就能看出,他的说法并不能令人信服。

    布鲁克林的动作被原告律师看在眼里,他继续说道「我们无法分析出塞德里克为什么选择冻死。但这位法医刚刚说过,冻死是一个很痛苦也很漫长的过程,冻死的痛苦程度与分娩不相上下。」

    「塞德里克选择被冻死,对方认为塞德里克的精神出了问题,我只看到塞德里克死前有多么痛苦。」

    「他该有多绝望才会选择被冻死?」

    「他也许在做出选择前犹豫过,也许在被冻死的过程中犹豫过,只需要拉过一条被子,点燃炉子,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就能结束这种痛苦,挽回自己的生命。」

    「但塞德里克没有这么做。他最终坚持选择用这种痛苦且漫长的极端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这是精神有问题,还是极致的绝望?」

    「对方认为他精神有问题,是个疯子。我只看到了塞德里克的绝望。」

    「在他经历亨利法医所说的四个时期时,他脑子里想到的不是求生,不是结束这种痛苦,而是对他的报道,以及那些报道对他家人造成的伤害。」

    「这种内心的痛苦远远超出了他身体上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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