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周倚天满面狐疑之色，「这么年轻？而且你说的这些跟电影也没关系吧......难道你拍电影也要这么搞？」
如果是的话，那他肯定不会加入的。
其实现在他也没打算加入。
「天哥，你知道拍电影怎么回本吗？」张诚反问。
用问题回答问题，才能掌握对话的主动权。
现在周倚天已经被他镇住，下意识回答，「高票房吧。」
毕竟最少票房得是投入的三倍才能回本。
「矮了，目光狭隘了。」
张诚摇头叹息，接着道：「电影想回本贼容易。
「比方说现在我要拍一部电影，投资是一个亿。然后片酬就是九千万，演员必须用投资方的演员。
「这样片酬就抽走了九成，等于说投资方就出了一千万。
「当然，再给演员分点儿，就按一百万算吧，最后投资方就收回了八千九百万。」
这时候跟着来当「监工」的唐影当了回捧哏，「那这不是亏了吗？诚哥，投资方是傻子？」
反正她肯定不干。
还回笼资金？再回笼下去她就只能吃土啦！
「你要这么觉得，那你才是傻子啊我的小唐总。」
他摆摆手让唐影一边玩儿去，尔后接着往下说：
「接着电影用这一千万拍完，直接把版权加一百万卖给一家空壳上市公司，最好还是投资方老板开的空壳公司。
「然后这公司一宣传项目，股票自然会涨，这一千一百万等于回本。
「最后你就会惊奇的发现，这一个亿成本拍出来的电影还特么没上映，成本就全收回来了。之后哪怕票房只有几万块，其实也没影响。」
投资方虽然投了一个亿，但投资方老板入账了八千九百万。
演员随便拍拍，甚至可能用替身加绿幕来抠图，到手也有一百万，轻松加愉快。
而且还不一定这么少。
电影拍摄方拍摄制作用了一千万，然后卖了一千一百万，等于剧组赚了一百万。
老板的空壳上市公司股票涨了，等于也没亏。
就算不涨也无所谓。
反正八千九百万已经到手，大不了拿出来一部分平账。
这样还是到手七千九百万。
所以到底是谁亏了？
当然是投资方公司的股东亏了。
不过谁会在乎。
其实张诚知道这些还是上辈子因为工作偶有接触娱乐圈所以了解了一些内幕。
周倚天听懵了。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很明显，他想到了十几年前自己在拍戏的时候遇到的一些让他疑惑的事情。
当时完全不明白怎么回事儿，现在经张诚一说，他全明白了。
难怪......
难怪明星的片酬越来越离谱。
特别是没还什么作品却空有流量的明星片酬也能这么高。
投资方是不知道他们的流量很虚吗？
以前以为投资方是傻子。
现在来看，他周倚天才是傻子。
叹了口气，他更加心灰意冷，「你能跟我说这些，说明你也确实有诚意，我也很感激。
「但我还是拒绝，你这种做法随便找什么人都能拍，没必要找我。而且......」
他低下头打算坐回去接着切鱼，「而且人总要有自己坚持的东西，如果丢掉，这个人也就不是他自己了。」
旁边唐影跟贺玲也懵了。
尤其是贺玲。
她自认为是圈子里的一员，以前给唐影老妈当助理也知道不少东西。
他们的玩法是一些比较穷的地方电视台没钱买火剧，但又要填充节目，所以会一直从他们这里买那种流水线式脑残神剧。
毕竟不少中年人跟老年人确实爱看这东西。
这种高端玩法......她还真不知道。
唐影急了，「别呀！你心里难道就没有梦想？难道你真的就想一辈子当一条咸鱼？」
「那不然呢？我一个杀鱼佬，就算有梦想也只不过是一条有梦想的咸鱼。」周倚天低头继续处理着最后一条鱼。
但他还在等，他在等张诚的想法。
贺玲满脸狐疑，她是没搞明白小影为什么如此看好这个杀鱼佬。
还有张诚，他难道真的懂怎么当导演？
难怪小影对这杀鱼佬这么上心！
不是因为她看好这杀鱼佬，而是因为她信任张诚！
他们俩之间肯定有小秘密！
冷，好冷。
贺玲现在只感觉好冷。
明明是三个人一起的，但她总觉得张诚跟唐影与她之间已经有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三个人有俩群是吧？
明明是我先来的！认识小影也好，在星耀当员工也好......
贺玲EMO了。
唐影此刻却顾不得她，小唐总确实急，比急急国王还急。
一个杀了十年鱼的杀鱼佬！张诚的剧组正需要这样的「人才」！
但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只好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猛盯张诚。
「小唐总，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
张诚拍拍小唐总脑袋让她闪一边儿去，下来该看他的表演了。
欲扬先抑这一套他玩的贼溜，上辈子都不知道遇到过多少个头铁的工作对象了，最后不照样被他一一拿下？
周倚天顺势抬头看着张诚。
他想知道张诚的想法。
毕竟......那剧本以他十年前的眼光来看确实不算差，而且加上牛逼的分镜，这电影确实有搞头。
说实话，他沉寂了十年的心，确实动了。
毕竟没人真的想在超市里杀一辈子的鱼。
张诚毫不犹豫，「我不会那么做。」
他说的斩钉截铁，话语中的决绝让周倚天下意识睁大双眼。
「我之所以说那些，是因为我不想跟他们同流合污，我要拍出观众们喜欢看的好电影来狠狠打他们的脸！那些失去的东西，我们要亲手拿回来！」
他一指满脸激动的唐影，「我们小唐总的故事可能你还不知道。」
接着他就把唐影家里的情况大致讲了一下。
唐影脸上激动迅速变成懵圈，这关我啥事？
不过看到张诚给她使的眼色以及周倚天感同身受的严肃表情，她瞬间戏来！
「那些我失去的东西，我要亲手夺回来！我我我......」
一连说了好几个我之后她福至心灵，说出了那句让她巨羞耻的话，「我要整顿娱乐圈！让它变回原本应有的样子！」
话一出口她耳朵刷一下就红了。
这话可太羞耻啦！
但周倚天明显动容了。
现在，只等张诚给他最后一击。
张诚缓缓伸出手，语气温柔中带着坚定，一如上辈子扶贫的时候对绝望的村干部说过的话，「天哥，跟我一起，来粉碎现在的娱乐圈吧！」
周倚天嘴唇动了动
。
下一刻，刚才那个中年人又从后门出来了。
看到鱼还没杀完，他破口大骂，「周倚天！你是不是工作不想要了？多久了还没弄完！我得去店长说扣你工资！」
周倚天瞥他一眼，丢掉手中菜刀，从耳朵上取下那半截香烟。
低头，拢火。
橘红色星星之火点燃一抹猩红。
缓缓吐出一个烟圈，他淡淡道：「去***，老子不干了。」
接着他看向张诚。
张诚此刻背光而立，太阳的光晕仿佛把他也变成了光。
而这道光又给周倚天原本灰暗了十年的无神双眸也染上了光。
周倚天脸上紧绷的表情忽然融化，他伸出手，跟张诚紧紧握在了一起，「我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