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飞汀有点儿紧张，突然提起这个说实话心里没底。
加上吴羡呆若木鸡的样子根本没有给他一点儿回应，他都快觉得下一秒吴羡要掀桌走人了。
「羡羡？」柳飞汀试探性的唤了她一声。
彼时吴羡正伸手夹菜，要不是他观察得极其细致，估计就要错过她微不可查的停顿。而她的别扭仅仅只有一秒，便恢复了刚才的神色。
话题正式，吴羡没打算敷衍过去。
她把筷子搭在盘边，双手一收搭在膝盖上，坐直了背对上他的眼神。
「我这种死读书的人，对任何专业性病症的了解仅限于书本上的介绍，没有更多了。再说了读书那会儿我成绩就不如你，怎么跟你聊这个？」
面上波澜不惊，语气客气的拒绝。可在桌子的遮挡之下，她的手微微发抖，死死的抓住裤子的布料，垂顺的布料从指缝中间蜿蜒出来，像是膝盖上长了两个旋涡。
只有这样她才能克制住自己听到那个词的时候一切来源于本能恐惧的反应。
柳飞汀说：「你低估自己了，当年专业课那些东西也没几个人比你学得更好。」
「可我没读完大学，大三退学，严格来说我只有高中学历。像你这种等级……」吴羡上下打量着他，有点找不到词形容，「你的课题应该不会需要我这样的人。」
「不需要的话我现在就不会坐在这里了，老实说，我需要一个助手，而我想到的人只有你。」
吴羡与他的目光在空中相接，顺着柳飞汀坚定的眼神，吴羡能看到清澈的眼底，以及柳飞汀的执着。
——他需要一个助手，而这个人只能是自己。
有梦想、有追求，活得积极向上的人才能和他一样，但从一双眼睛里看见长期坐在象牙塔里的人才能有的不谙世事。
「我只是个烘焙师，学术上很难给你提供帮助。但毕竟我们是这么多年的朋友，生活上有什么需要的话还是可以找我。」
吴羡调出二维码在他面前晃了晃：「你扫我吧，之前那个号不用了。」
柳飞汀很快反应过来扫了码。
滴——
全黑的头像，昵称单子一个羡，很符合她的性格。
不过抓住他眼球的是那句个性签名：Be|strong|be|fearless。
坚强无畏？柳飞汀心说，还真是一点没变。
他把手机收起来，恍然大悟的说：「怪不得我给你发的消息跟石沉大海似的，我还以为你给我拉黑了。」
吴羡淡然：「在那件事之后就换号了，删起来太尴尬，又不想接触那个圈子的人。」
过去很久的事儿，在时光的打磨下已经很难感受到刻骨铭心了。所以她也无所谓，只是偶尔再想起来还是会觉得如果没有发生那件事，是不是她整个人生道路都会不一样。
柳飞汀没说话，脸上难得展现出这副兴致缺缺的样子。
「行了，我又不怪你。当事人都不在意了，你没必要还自责。」吴羡缓过劲来，长臂一伸跨过桌子在他肩头轻轻点了两下，「差不多得了啊，别让我翻过来安抚你的情绪，太为难我了！」
柳飞汀身子摆了摆，很快恢复到正常的状态。
「话是这么说，但我这心里……算了不提这个，反正都回来了，有的是机会跟你赔罪。以茶代酒，我敬你一杯。」
柳飞汀唇角一勾，眼睛笑成月牙形，十足的得意少年，莫名有点儿闪到吴羡的眼睛。他手指细长，却骨节明显，握着青瓷的茶杯更显得皮肤没有血色。他仰起头一饮而尽，这个动作拉长了颈部的线条，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而上下滚动。
吴羡晃神，一瞬间，眼前的柳飞汀跟当年满头大汗抱着球站在操场边喝水的少年合二为一。
「你是真的很喜欢盯着我看。」柳飞汀说。
「……」
「你大学的时候是不是真的喜……」
吴羡打断他：「你牙上有菜。」
月明星稀，宵夜散场的时候云城的街上已经彻底没有人了。
没什么好晃荡的，吴羡索性直接回了家。老式小区比较破旧，楼道里感应灯总是失灵，她有点儿夜盲，借着月光看路约等于失明。
吴羡很享受这种隐没在世界上的感受，没开手电，就凭借着熟悉的感觉一路往前。
一、二、三……第十户，吴羡掏出钥匙打开门，往右边的墙壁上摸。
啪！
随着灯亮，屋里沙发上的人影突然出现在她面前。
「啊！」吴羡尖叫。
等适应了亮度她看清，摸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妈，你过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坐这儿连点动静都没，心脏病都要被你给吓出来了。」
妈妈没说话，转过来直勾勾盯着她看。
「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吗？」
「什么事儿？能有什么事儿，我就过来让你看看我还没死，别潇洒得太早了！」她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来指着吴羡，「让你失望了是不是？给我一个人扔在老房子里，你是不是就盼着我死啊！」
「妈……」
「别叫我妈，把你这个恶毒东西生出来就是我的报应，气不死我你不算完！让你读个大学你也读不完，我会害你吗？遇到点挫折你就倒了，你怎么这么没用啊……」
她的话又多又密，吴羡只能听着，她也一直都听着，从记事起，不，应该说是从父母离婚开始，她就像一个外人一样被指责，打骂。
因为吴羡身上留着她那出轨的没良心亲爹的血，自此成为她的眼中钉。
不知道过了多久，吴羡坐了下来，抬头看着亲妈：「吴丽丽，说完了没？出气了吗？」
吴羡的坦然与吴丽丽的激动形成鲜明的对比，在吴羡面前，她更像一个……不正常的人。
吴丽丽像是炸毛的刺猬，更加暴起：「你怎么说话的？我是你妈！我说你两句还不行了？这死样子，你真是没救了，怪不得医院都说你是精神病人，那个叫什么，双向障碍是吧？我以为你只是心理脆弱，你是真的有病！精神病！」
「吴丽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