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冰。」阮沥修看着眼前好光景，声音微不可闻的说：「……原来，我真的不再爱你了。」

    夏语冰的面色极度冰冷，她居高临下的说：「想要在临死之前给自己一个体面？但是可惜，你就算死，也无法逃离我。」

    阮沥修慢慢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泪，面色却称得上安详：「……曾经我的确以为，一辈子都无法逃离你。」

    「但原来……」他笑着说：「在生命的终点，我还是放下了啊。」

    夏语冰面色一变。

    她猛地揪住阮沥修的领口，看着他苍白的脸，冷冷道：「放下了？你凭什么说放下了？阮沥修，三十年，爱我都变成习惯了吧，你要怎么放下！？」

    阮沥修却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在最后的走马灯里，他看见他的孩子们站在花树之下，小女儿眼睛里带着泪，哽咽问他：「爸爸，你要走了吗？」

    「是啊。」阮沥修给女儿擦去眼泪，柔声说：「爸爸要走了。」

    这一去，要去一个很遥远的地方，再也不会相见。

    但不要为我哭泣，这是我应得的报应。

    祠堂里安静的出奇，直到长风过境，风铃又急促的响起，夏语冰才在这聒噪的风铃声里回过神。

    她看着躺在血泊里的阮沥修，意识到这个人已经死了。

    真的已经死了。

    夏语冰死死捏着自己手指，面上的表情十分扭曲。

    明明她才是掌控者，阮沥修凭什么先放下？这三十年来，除了封迟琰和阮芽这两个变数，从来没有什么事情超出她的算计，阮沥修凭什么，他怎么敢？！

    「阮沥修……」夏语冰盯着阮沥修的脸，伸手抓紧了他的衣领，「你只是想气我对不对？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对吧？」

    但阮沥修已经不能再回答她了。

    夏语冰忽然发了脾气，狠狠松开手，站起身看着外面的天光。

    她身上的白裙子沾了不少血，像是冰天雪地里绽开的一朵花，她站在寂静的天光里，良久才喃喃道：「这就是我厌恶人类的原因。」

    「如此的脆弱，如此的无能。」

    夏语冰慢慢擦去手上沾染的血，淡声道：「把这里处理好。」

    有人从黑暗中走出来，低声道：「是。」

    夏语冰往外走了几步，但不知道为什么，那柔和的天光竟令她觉得灼目无比，好像一旦照射到身上，就会燃烧起来。

    「……」夏语冰眯起眼睛，绕开了那道天光。

    浓重的安息香被风吹开，庭院里的鸟还在哀叫，夏语冰走过老榕树下，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回过头。

    「咔嚓」一声，是茶杯跌落在地的碎裂声，戴丽玟站在廊檐下，惊恐地看着她。

    夏语冰饶有兴致的挑起眉，慢慢走过去，看着戴丽玟：「你很怕我？」

    戴丽玟不停的往后退：「我……你……你怎么会……」

    夏语冰温和一笑：「啊，身上有血，吓到你了吧，抱歉。」

    戴丽玟的惊恐却丝毫不减：「你不是……早就已经死了吗？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