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堰对慕紫苏道:「赢不了我提头来见你。」
「大可不必有点恐怖!!」
……怎么把这位大佬差点忘了。
慕紫苏满心绝望,不管输赢,长生宫都有点尴尬。
可是——
她望向那四座擎天巨山般的雕像。
——她还是想赢。
号角声响起,对峙的十人岿然不动。场外众人也屏息敛声目不转睛的盯着巨大的明鉴镜。
只见玄策府的一人释放出数以万计的灵兽,密密麻麻遮天蔽日的向长生宫狂奔而去,吼声震天!
不对,那不是灵兽的实体,而是用元气幻化而出的!
长生宫五人的长发和衣角被震得千篇一律向后舞动,却依旧不动。
罗堰手持焚天,倒插地上,地壳发出轰隆隆的巨响,迅速蔓延开来的裂痕骤然崩塌,缝隙中涌出的暗色元气化作火焰,訇然燃烧开来,火海翻涌如同海啸,疾扑向幻影灵兽,悉数吞噬殆尽!
一招清场!
须臾间,对峙的十人身上同时迸发出万丈光芒,同时一跃而起向对方奔袭而去!
明鉴镜中涌出一大片白光,得亏有了上次前车之鉴,紫禁宫加固了虚境,不然就这么一下,虚境又要破碎了。
白光散去后,众人才看到镜子里的影像。
五对五,没有任何阵法套路,真刀真枪的厮杀起来。
「饕饕婆婆!不要输的太难看啊!」观音奴对着镜子喊道。
一画开天的火焰在虚境的天空里大片大片燃烧开来,慕紫苏紧紧盯着对手,不敢有一丝懈怠。只是……一个想法在她脑海中一直萦绕着。
——为什么这几个人,除了五虎将之二的魏春阳和韩天冬,龙汲君以外,剩下的两个人她完全不认得。
而且,和沈七欢还有罗堰对战的那二人,所使用的招数也不完全是玄策府的心法。
分神之时,对方一道剑光猝不及防的刺破了她的脸颊,登时流出血来。
「妖女,毁了容颜,那老魔恐怕要始乱终弃了。」
慕紫苏双瞳微眯,她错愕的盯着眼前的男子,「你不是玄策府的人。」
甚至听出了他语气中对自己的深仇大恨?
「五虎将之一的公孙雨是***娘,而我常年驻扎在玄策府的灵矿外,你自然不认得我。可你应该记得山海门!」
慕紫苏惊呆了,因为她不记得!
「山、山海门是谁?」
男子愤恨道:「被你灭门的山海门!我是郑琼!郑含霜是我二姐!你灭了山海门就是为了夺走百兽图!」
郑琼提剑刺去,躲闪中,慕紫苏记起了他口中的,山海门祖传的镇牌之宝,百兽图。他们也是凭着此物费劲千辛万苦留在了逐鹿榜上。
慕紫苏为了晋级,便捏碎了他们的门派大印。
慕紫苏说冤枉也不冤,她利用叛徒韩耀灵从郑含霜手中夺来百兽图,但没想到韩耀灵杀了郑含霜。山海门灭门的原因,也是郑含霜仗着百兽图欺负别的门派在先,派中弟子因负荷不了百兽图这么强大的力量,而没有负隅抵抗之力。
她还记得山海门弟子哭泣时的嘶吼声。
后来因为长生宫无人能使用百兽图便被雪藏了起来,直到乔疏影攻山,阿芙在危急时刻开启百兽图。
不过,在阿芙收了烛龙和盹盹以后,百兽图的力量与她差太多,其他灵修弟子也都用不上了,都不知被她放在藏经阁哪个角落里。
这就是这个时代,沧海横流,风起云涌,价值连城的宝藏不在地底深处,而是藏在人们的尸山血海里。
可
如今想来,慕紫苏有些后悔。她捏碎的,是另外一群人,甚至是祖祖辈辈的梦想。
郑琼含泪道:「你可知后面的日子我们是怎么过的?其他门派纷纷掠夺山海门的金银法器,女眷们被他们当成奴隶贩卖。爹爹羞愤自尽,母亲没多久也病逝!我跟着仅剩族人们流离失所,受尽凌辱!那时我只有八岁!」
他一声怒吼,周身迸发的元气高速旋转形成一个贯穿天帝的龙卷风,竟然将慕紫苏从空中击落,「咚」的一声巨响将山石砸了个深坑。
慕紫苏惊骇的望向那龙卷风中央的身影,这个少年为何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强的力量。竟然在元婴期!
电光火石间!
无数道剑光从龙卷风内席卷而来,慕紫苏后退却被那元气控制住动弹不得!闪电一般接二连三劈落在慕紫苏身上,鲜血四溅喷薄而出。尘烟弥散后,她身上的飞鱼服破碎不堪。
慕紫苏从空中急急坠落,将身后的山石砸碎出一个深坑。
「你可知我是如何拥有这样的力量的?」郑琼飞到她身边目光猩红的嘶吼道:「为了报仇!全族人将他们的力量灌入我的琵琶骨里!十年!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失去琵琶骨枯竭而亡!他们所有人临死前都会告诉我,要杀了你,灭了长生宫为山海门报仇!——你当年不该留活口!!」
郑琼睥睨着慕紫苏冷笑道:「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
他提剑刺进慕紫苏的胸膛里!
可是——
他惊愕的发现——
慕紫苏的手,紧紧箍住了剑刃。
他瞪大了眼睛,然后感到一片恐怖的暗影压了过来。
他抬起眼,看到阴影里那双如修罗般的血红双瞳。
「值得吗?」
「……你!」
她满脸的鲜血,笑容却依旧动人,「我觉得不值得。听了你的话我觉得有些愧疚,可我不后悔。因为我不那样做,死的就会是长生宫。但,我还是想跟你说对不起。」她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现在想来,这样的争斗,实在没有意义。」
她也在这样残酷的争斗里,失去了很多很多,重要的人。
「你说……没有意义?!你在胡说什么,你有了一切!甚至还倚靠着魔尊能有和四御对战的资格!你怎会明白我们的苦楚!」
「这不是你们山海门的苦楚,而是天下人的苦楚。」
郑琼愣了一瞬,「我这就让你看看,山海门全族人的牺牲!到底有没有意义!」
他一声怒吼,罡风飞速流转,将全身力量灌注于长剑之上,剑上交织着雷光。可他忽然发现,不知何时已经被火焰完全包围了起来。
——遭了!来不及了……!
他几乎连使用招式的机会都没有,眨眼间,一画开天便冲了过来。他挡住火光的剑,骤然破碎!
攻势并没有被剑挡住一分一毫,依旧势如破竹的击向郑琼。
郑琼绝望的闭上双眼。
——差太多了。
还是差太多了!饕餮实在……太强大了!就算是牺牲全部族人也没有任何意义啊!
然而,他发现,自己并没有死。他缓缓睁开双眼,看到慕紫苏的拳在他面前一寸的地方停了下来。
她高昂秀颈,冷冷的瞧着他,她缓缓收起拳头转过身,便消失了。
郑琼一动不动的瘫坐在地上,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
慕紫苏和顾修缘汇合,问道:「这么快就解决了?」
「嗯。」
魏春阳的确不是瑶光君的对手。
顾修缘剑眉微皱道:「你可有觉得蹊跷。」
「
你也觉出来了?韩天冬的眼神看上去很奇怪,平日明明是很和善的一个人。现在却多了几分……」
「邪气。」
「和罗堰对战的人是司命。」
慕紫苏呆住,「御七杀他哥?!怪不得我觉得他的招式那么别扭,虽然北堂家和玄策府同为武修,都传承的是兵家心法,战略上却是大相庭径。御七杀跟你说的?」
「是,他让我小心防范。」
「那另一人,到底是谁。」
电光火石间——
明鉴镜里一片黑暗,场外喧腾了起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明鉴镜怎会一片漆黑!
一直维持秩序的无双精兵纷纷赶来,燕辞问向副手,「检查出问题了吗?」
「禀告大司马,镜子没有问题!」
——那就奇怪了……
虚境中,黑暗像浓郁的水墨,从天际蔓延开来。
漆黑不见五指的空间里,慕紫苏一转头,发现顾修缘不见了。前方是无边无际的黑暗,肖贤,沈七欢和罗堰,以及龙汲君,司命和另外一人的身影也消失无踪了。
她感到周身包围着彻骨阴森的寒意,随后耳畔响起了宛如潮水般的簌簌低语声,像是充满怨念的人们在她耳边诉说哭泣。
突然间,她一道人影闪过,她警惕的回身,却什么都没看到。
忽地,她隐约看到前方有个人,她定睛一看,是肖贤跪在血泊中捂着胸口。她急忙狂奔而去,扶着他喊道:「夫君!你……你受伤了。别动!我带你出去!」
在她背起他时,她只觉后背一凉。
肖贤的却邪不偏不倚刺中了她,她僵直着身子回过头,才看到他狰狞而猩红的双眸,「你——不是——肖贤!」
幻境之外,韩天冬,龙汲君和司命并肩而立,望向被梦魇之术困在幻境中的五个人。韩天冬的声音阴柔鬼魅,盯着肖贤身影的双眼覆着一层浓烈的恨意,「接下来,我要亲自杀了那老魔。」
电光火石间——
韩天冬持剑向肖贤刺去——
可视线内轰然翻卷开的火焰遮住了他的视线,他不顾一切的冲入火焰中,剑尖却仿佛刺入坚硬的墙壁一般,被火墙挡住了!
浓烟里冲出的人影让韩天冬感到无比错愕。
「一画开天!第六十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