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昏沉沉。

    过往的真实和梦里诡诞，天衣无缝地衔接。

    年青的华乃天，微微动容，对站在面前，青涩又紧张的元三说，「跟着我，你会吃苦的。」

    她微笑着回应。

    嘴巴在动，却发现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皱起了眉头，她又说了一遍。

    还是无声。

    华乃天英俊的脸变得面无表情，又重复了一遍，「跟着我，你会吃苦的。」

    华乃天步步逼近。

    他的脸甚至开始扭曲，声音如同机器，毫无感情起伏，「跟着我，你会吃苦的。」

    他的脸狰狞起来，脸上团起了漩涡，五官朝着漩涡旋转。

    面目全非。

    元三害怕了，她后退，再后退。

    你怎么了，阿天？

    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可她的话都被消音了似的。

    汗湿衣襟。

    「跟着我，你会吃苦的。」

    华乃天一遍又一遍地说。

    你会吃苦的。

    你会吃苦的...

    元三突然冷静了。

    她发不出声音。

    可是，这么多年来，不就一直如此吗？她时时刻刻小心应对他，何时为自己发声过？

    这个噩梦，常伴她身。

    过不了多久，当华乃天的漩涡脸转速最大的时候，她就会和往常一样，从床上惊醒过来。

    然后独坐在房间内，看着窗外沉重的夜色，品尝孑然一身的孤寂。

    不过梦一场而已。

    手却隐隐发烫。

    这股热气，从手中传到心里，不知为何，就让她凭空陡然升出了一股勇气。

    在自己的梦里，她何必再小心翼翼。

    抬头，她说。

    「那就算了吧，我就不跟着你了。」

    「我怕吃苦。」

    这两句话，完完整整地从她嘴里说了出来。

    华乃天脸上的漩涡不见了。

    他惶恐不安地站在原地，似乎不敢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然后，他的脸渐渐变了，似乎一下子老了10多岁，沉默着，威压着。

    眼睛却很慌张。

    他似乎在说什么，元三却听不见他的声音。他拉住了她的手。

    请你，不要走。

    她却轻轻地抽出了自己的手。

    对不起啊，华乃天。

    当初是我不该，非要和你在一起。

    你是对的，你总是对的。

    我的确吃苦了。

    但是吧，爱你这件事，我从没后悔过。

    真的好遗憾啊。

    你曾经是我这么坚定的信仰，可我等了这么久，也终于想放弃高高在上的神明，找一个温暖的怀抱了呢。

    对不起。

    大病一场，整整烧了三天，半梦半醒间，元三不停挣扎和呓语。

    但转醒的时候，却根本感觉不到疲累，仿佛这场病带走了心结和所有的负担。

    少芬靠着床头，乱糟糟的卷发纠结在一起，睡地很沉。

    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邱杰缓缓睁开了双眼，职业习惯，他对视线和周围的环境很敏感。

    两人对视一眼。

    元三对他虚弱地笑了。

    邱杰不知道怎么形容这个笑容，她似乎不一样了。

    之后。

    元三坐在床上，邱杰一口一口喂着白糖粥，少芬顶着鸡窝头，手里

同时操作着三台手机，身边放着几十份文件。

    不戴美瞳，不穿小洋装，连眉毛都没画，这也算是少芬极少的狼狈时刻了。

    她们俩一向同进退，现在，只看元三怎么选择。是干干脆脆地准备套现走人，还是继续留在天华给新东家继续做CEO。

    不过，换股东难免会极大影响旗下艺人的规划路线。

    「全部折现，原始股加上分红，现金是5000，」少芬啪啪啪一算，「你合计3500，我大约1500。」她叹气，「可是新东家愿不愿意兑现，还不知道。」

    她看向认认真真喂粥的邱杰，「我问过熊兆毅和其他股东，这次收购很神秘，几乎都由华乃天一手操作，邱杰，你知道最近乃少见过谁没有？」

    邱杰手一顿，点点头，又摇摇头，「知道，不能说。」

    杨少芬翻了个白眼。

    「少芬，既然我知道了，依照...华少的脾气，接下来的收购进程也不会瞒着，总要开董事会议和员工大会的，出席就知道了。」

    「可是，」少芬看了看她的脸色，「我们不知道乃渣子下一步的安排，怎么挽救天华？」

    一勺粥送到嘴边，元三没张口。

    她轻轻叹了口气。

    「天华是易主，不是倒闭，它不需要救，」她闭了闭眼，「现在的问题是，我们的利益能否最大化。」

    少芬和邱杰看着她，没说话。..

    「五个新人的网络真人秀下周就要首播了，这次变动就很关键，」她喝了口粥，「如果，如果新东家不愿意捧新人，」

    元三看了看少芬，「我会考虑做独立经纪人，开工作室带他们。但是，少芬，你没有必要冒这个风险。」

    「你要单干？」

    「嗯。」

    人生的转机在何处，是个谜。我们常常认为，山重水复无路可走。却忘记了，人生没有白走的路。

    路叠着路，柳暗花明在前方。

    你要做的，可能很简单，只是平心静气，做好力所能及的事，静等风来。

    是的，静等风来。

    股东会议在四天后举办，少芬和元三是最后到办公室的。各位股东间简单地打了招呼，便开始等待视频那端神秘收购方上线。

    对方很准时。

    其他股东不认识，元三是知道的，对方是酒店和商业地产大亨，荣家荣景的总秘。

    同时，元三收到了来自于荣景的微信消息，约她在公司附近的金茂大厦顶层喝咖啡。

    走入包间的时候，荣景已经喝了三轮茶了，他俯瞰浦江景色，转头看她，微微笑，「元助理。」

    元三喜欢甜甜的东西，她叫了一杯果汁和几个茶点，脱了小香外套，也不等对方开口开口，「荣老板，不划算。」她塞了个马卡龙，可惜这个少女的□□做的不地道，「天华不值得你出手。」

    难得见到这么坦率的谈话对象，荣景觉得有趣，「哦，怎么说？」

    元三看看他，「一滩烂帐，没有核心艺人，没有好项目。唯一一个可能爆的海上双花，是文艺片，拍摄周期长，明年冲奥才能上映。」

    她眯起了眼睛，「荣老板，您这是为了什么？」

    荣景点点头，眼里带笑，「元助理很清醒。」他给元三倒了杯茶，「我曾经邀请过元小姐，为晓燕运营独立工作室，」他温温和和地浅笑，「可惜没有如愿。」

    「我买天华，是想能有个机会，和元小姐谈笔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