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饭的时候给桐桐夹了一堆。
结果到了夜宵时间了,四爷又喊:「下两碗牛肉面来。」
真不饿!
「少吃面,多喝汤。」
行吧,吃了不多的面条,但是喝完满满一大碗牛肉汤。
四爷夹了两块大排骨过去,放在她碗里,「你尝尝,是不是有些苦。」
苦吗?桐桐试着咬了吃了,不苦呀!酱烧的,炖的软烂,这要是焖一晚上,骨肉都分离了。
才要说完,四爷就问说:「今儿见谁呢?」
「见了二兄,问审问冯岩的事。冯岩下的是诏狱,此人别人无权替身,他过来盖印来的。」
四爷看着桐桐把一根排骨上的肉都吃了,又把第二根递到她手里,「还见谁了?我瞧见小五身边的人来过。要是坤部的事,就由着小五去,不用起知道。」
桐桐狠狠的咬了一口肉,「这我能不知道?是小五听说二郎上东宫来,叫人上东宫找二郎来了。」
「又闹的不愉快了?」
桐桐将肉啃完了,将骨头扔碗里,这才道:「李三娘有些不适应,告诉小五,总想着小五是一母同胞,顾着二郎的面子和会和缓一些。谁知道,她现在的脾气比小四还暴躁。小四倒是能跟嫂子弟妹处好了,她的事一多,却没了那份耐心。」想想以前的小五,那当真是跟谁说话都不疾不徐,细声细气的。
现在呢?桐桐叹气,「她奔过去将李三娘臭骂一顿……」
四爷拉桐桐起来,在屋里活动活动,谁爱骂谁就骂去,家里的事就是这样的。管不过来就不管,反正今晚桐桐能多吃二两面条,二两肉,还有一大碗汤。
最近的事撵一块了,事一多,自己只要不回来吃饭,她那饭吃的就潦草的很。什么玩意都没有的情况下,弄那些种子农药,其实还是白手起家呀!别看冬天不出来,只在暖房里忙活。可那蹲下又起来,一天在溜达的就不停,她的消耗量大的很。
消耗大了能不知道饿吗?
不知道饿那是因为把别人的事都太当事了!周围的人疼她,她恨不能十倍百倍的还回去。顾忌的人多了,就累心了。
要不然,正当年轻吃猛饭的年纪,又那么大的活动量,饭量怎么反而小了呢?
他说桐桐:「以后去前面跟我一块吃!留大臣怕什么,一块吃……」
干嘛要我一块,从后面跑到前面去,还不够麻烦的呢。
「也是怪了,半日不见你,心里慌的很。处理政务叫你守在边上不合适,也就能用饭的时候见见了。」
桐桐叹气,这就是做储君的难了!要是做皇帝的,爱上后头去就上后头去了。但是做东宫……这么着偶尔为之没事,天天如此就不成。
她朝四爷笑,一边应着一边拉四爷去整理书架,书架桐桐不叫人整理,是单给四爷留着的。这么起来蹲下的运动,每天坚持一刻钟对身体都是极好的。
「书架上第三层……靠西的阁子……第二本书……」李三娘从书架里抽出来了,封面上的两个字自己认识:「《诗经》。」
二郎伸手:「拿来!我教你念书。」
李三娘过去挨着二郎坐了,笑道:「第一篇我知道……」说着就红了脸。
关关雎鸠吗?
二郎笑了,好看的姑娘远远的听见读书郎念这样的诗,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他摇头:「不是这篇。」不是从头读从头背吗?
二郎又摇头:「不要你背,明白里面的意思就行了。」
哦!
二郎翻开一篇来,李三娘顿时都愣住了,这么多字,还是诗吗?
「是诗
!」二郎将书递给李三娘,「周大夫芮良夫所作!目的是劝谏君王,让君王要安民保民。诗里对君王有多谴责,谴责周厉王任用小人,行的是□□,如此必会引来外患,进而祸害百姓。这是一篇劝君王陈救国之道的诗。明儿,先去问问嬷嬷,将字认一认,等把字认完了,我一句一句的告诉你是什么意思,可好?」
李三娘看着长长的诗,那么复杂的字,但还是缓缓的点头。
嬷嬷很意外二皇子妃来问她,她本分的站着,见对方手里拿着的是《诗经》,看来的又是《桑柔》那一篇,就有些明白了,二皇子这是专门挑出来这篇给皇子妃读的。
叫来跟自己学字,不过是想叫李三娘快些的跟自己熟悉起来。
人嘛,处的久了,自然就有情分了。
那她便本分的站着,一字一句的告诉这些字都怎么念。
不得不说这位皇子妃当真是很聪明,才不过念了五六遍,通篇读下来便无障碍了。
虽然意思不明白,但李三娘看着态度和缓的嬷嬷,若有所思。扭脸问嬷嬷,「这书我不懂,想去请教母后或是母妃,又恐多有打搅?不知……若是请教储妃,是否合适?」
是想拉近跟储妃的关系吧?
这个问题做下人的不好回的!说可以,那储妃也未必闲着;若不可以,岂不是要挑拨兄弟妯里的关系?
她就说:「王爷没说怎么安排的?」
「他说他来教我……但我唯恐我太笨了,他失了耐心!想先学一遍……」说着便不好意思的笑:「况且,别的妯里都当差了,我这好端端的不去了。知道说我什么也不懂,在家才学呢。不知道的,却以为我跟公主闹脾气,偏不去应公主的差。因而,我想着,要不然去东宫一趟,也是辩白一下的意思。」
这样啊!那确实是有以必要去一趟的。
得了嬷嬷的话,李三娘马上便收拾东西,要进宫往东宫去。
桐桐蹲在暖炕上,炕上烘干着芋头砖,这玩意弄成这个德行,瞬间叫人胃口全无。关键是,干了好像有些松散,并不是想象的那般坚固。
她又往那一边挪,这个是加了糯米汁的,烘干之后还是会有许多的裂纹。
感觉还是不行,得给一定的力量,将其压成模才成吧。
或者,得想想,还有什么东西是比糯米汁还有粘性和胶性的。
正思量着呢,青芽在外面禀报:「殿下,二皇子妃来了。」
李三娘?
桐桐从炕上跳下来,才说要去正堂待客,想了想还是没动,只去了外间,身上的衣裳也没换,说青芽:「把客人带来吧。」
李三娘一进来就愣了一下。
储妃一身布衣,头发用木簪固定着。这会子袖子还卷着,前胸沾上了不知道什么东西,瞧着有些脏。
这屋里的陈设简单的很,木椅木凳很多个木拖盆,绿油油的种着许多的菜苗。
除非就那坐在那儿,一点也不窘迫。反倒是自己穿着一身锦绣的,好似错了一般。
桐桐指了指边上的椅子:「坐!」
李三娘便小心的坐了过去,「储妃。」
青芽见她提着裙摆,好似怕地上的脏东西脏了裙子一般,就收回了视线。顺手上了两杯菊花茶,而后默默的站到一边去了。
桐桐似是没看见对方的动作,这其实是正常的。她自来日子困苦,这般一身衣裳抵得上家里所有的产业,小心翼翼才是正常的。等时日久了自然就好了。
她就问说:「二皇兄刚回来,二嫂不在家……怎么来东宫了?」
李三娘不好意思的笑:「他叫我念书,嬷嬷能教我识字,可意思却不懂。
」
怎么会不懂呢?皇后给的嬷嬷简单的书还是能讲的。只是识字和讲解自来不同,识字叫开蒙,但讲解才是真正的拜师,不好叫皇子妃拜师嬷嬷,嬷嬷才只说不会讲的。
可要是拜师自己,自己没这个时间呀!二郎也没提过。桐桐就试探着问:「解惑而已,碰上了,你问,我答……」
那就太好了!
李三娘忙将手里的书递过去,「殿下叫我学这一篇。」
「桑柔?」桐桐的面色便复杂了起来。她问说,「会读了?」
是!会读了。
「那哪一句不懂呢?」
其实都不懂!但是这么着也太浪费人家的时间了。她挑几句,等夫君问起来的时候自己好歹能答上来也是好的。于是,靠近储妃,手在书上挪动:「这里……这一句……为谋为毖,乱况斯削。告尔忧恤,诲尔序爵……」
「毖,为谨慎之意。为谋为毖,是说要谨慎的谋划,为国家寻找治国的良方。只有如此,才能消除国家混乱的情况。削,乃是减少之意。
告尔忧恤,诲尔序爵……序为次序,爵为官职。这话的意思是,告诉你要体恤百姓,劝谏你要选用贤良……」
李三娘怔愣了一下,诗经上还有这样的诗吗?她又指了两句:「民有肃心,荓云不逮……」
「百姓本也有敬肃之心,但却不知道该怎能为这个国家出力……」
百姓为国出力?李三娘往下指:「……好是稼穑,力民代食。稼穑维宝,代食维好……」
「朝廷该重视农事,农事耕作中需得百姓,这些百姓才是最辛苦的。他们耕作得来的收获,乃是国之宝,而耕种之民,皆是良善之民……」
李三娘艰难的往下又指了一行:「这个……这个……天降丧乱,灭我立王……」
「天降了灾祸,打算灭我们所立之王……」
瞬间,李三娘头上的汗都下来了。这天下并没有妖精,这也不是天降灾祸。可为什么都在传天下出妖精了呢?
只有一个答案,那便是天降灾祸,灭我立王!
她收了书,什么话也没说,行礼之后便退出去了。
回去眼泪就下来了,后怕!特别的后怕。若不是五公主及时发现,把事给拦住了,会出多大的事呢?
嬷嬷在外面禀报:「李家夫人来了……」
「不见!」李三娘狠狠的掐住自己,「不见。」
什么?
「我说——不见!你告诉李夫人,就说——我若要见,便会找人传话召见的!若是不曾相召,就请夫人在家好生过日子。」
嬷嬷应了一声,出去了。
李三娘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母亲此刻必定是惶恐的很!必是觉得自己不受殿下待见了。
可只有如此,他们才会害怕!害怕了才不敢多走一步。
做了王妃,却得舍了娘家!
舍了,才是为娘家好的!
里面压抑的在哭,二郎回来之后听嬷嬷把事说了。他在外面站了站没进去,转身去书房了。
舍——这是皇家人要学的第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