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元忠想对妻子说「你记错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你要找,我就陪你找。」
「嗯,那你快去吧。」唐琼有些匆忙地绕开他后,朝衣柜的方向走去。
厉元忠面色深沉,但他并没有不耐烦,或者说出什么打击老伴的话,而是转身,打开房门,正当他想去阳台那儿看看洗衣机时,就见厉修齐来到门口,急切的叫了声:「曾祖父!」
「有事待会儿再找我。」厉元忠说。
厉修齐急忙说道:「不能等啊曾祖父,大伯父、大伯母还有怀安来了!」
厉元忠虎目一瞠:「你说……谁来了?」
「大伯父!大伯母!还有怀安!」厉修齐只得又重复一遍。
厉元忠听后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怀疑:「你没骗我?」
厉修齐被他的眼神盯的都自我怀疑上了:「我没骗您啊,大伯父他们就在楼下客厅坐着呢,我、我刚刚还给他们冲茶喝了。」
厉元忠料厉修齐也不敢逗自己玩,但他依旧很惊讶:「可他们怎么会来?」
厉修齐不敢说是自己偷偷发短信给安安,告诉了他唐琼的近况。
曾祖父性格好强,就算年纪大了也不想让小辈为自己奔劳,所以即便曾祖母的记忆最近出了混乱,厉元忠也没有对其他人透露一句。
「曾祖父,今天是除夕,明天就是过年了。」厉修齐轻声提醒道。
「是了,景琛他们是来我们拜年的。」弄清楚「缘由」的厉元忠,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与此同时,身后传来唐琼翻箱倒柜的声音——
「照片呢……我家景琛的照片呢?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厉元忠赶紧来到她身边,说道:「老婆,别找了!景琛和晚晚还有安安来了!你要照片的话,我带你找他们拍现成的。」
唐琼愣了下后,下意识道:「你别骗我,景琛他们怎么会来?」
见妻子说完,又要去翻衣柜,厉元忠只能握住她的手,道:「他们怎么不会来?」
唐琼似清醒了些:「多少年了,他们都没来给我们拜年,原因,你知道的!」
唐琼这副「都是你害的」的语气,叫厉元忠心中一痛。
如果这世上真的存在报应的话,他希望受罚的人是他,而不是他的妻子。
这时,站在门外的厉修齐忽然说道:「曾祖母,曾祖父说的都是真的,大伯父他们真的来了,不信您跟我们下去看看?」
唐琼偏过身体,朝他看来:「真的?」
厉修齐点了点头:「千真万确!」
闻仲及时道:「老夫人,修齐少爷是不会骗你的。」
唐琼这才放弃原定计划,开口说道:「走,去看看,快去看看!」
语速一遍比一遍快,语气也一遍比一遍急。
厉元忠怕她走得太急,忙道:「我牵着你,咱们慢点。」
结果,唐琼却笑道:「应该是我牵着你,你还拄着拐杖呢。」
「原来你还知道啊。」厉元忠苦笑一声。
他腿脚不便,老伴找起东西来却是不管不顾,刚才如果没有厉修齐出现的话,他又得跑到阳台翻洗衣机去了。藲夿尛裞網
总之,琼儿清醒过来就好,免得待会儿景琛发现后,对他的仇恨又加深一层。
楼下客厅。
安安正在和陆晚晚聊天,厉景琛一边听着,一边时不时的抬眼,看向楼梯。
只见厉元忠牵着唐琼的手,慢慢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厉景琛的眸光一凝。
有那么一刻,他冲动的想站起来
,去扶住那两个颤巍巍的老人,但想到厉元忠当年逼他做出的决定,厉景琛的心思又淡了下去。
瞥见他手背上浮现起来的青筋,陆晚晚忽然说道:「想去就去吧。」
厉景琛霎时看向她:「晚晚……」
陆晚晚道:「你奶奶的状态不太好,不是吗?」
有了她的支持,厉景琛再迟疑下去就不是男人了,他猛然起身,朝楼梯走去。
「妈咪……」安安欲言又止,他怕妈咪觉得委屈。
陆晚晚笑了笑,道:「来都来了,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的就离开吧?这样我们还不如不来。」
安安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而此时,唐琼已然惊喜的放开了厉元忠,扶着楼梯的扶手,飞快的往楼下走。
「奶奶。」身处楼梯底下的厉景琛见状,几个大步,迈到了楼梯正中央,伸手接住了唐琼。
「景琛!」唐琼牢牢地抓着他的手,惊喜的问:「你来了!你们都来了?」
厉景琛看着她苍老慈祥的面容,嗓音一缓:「嗯,我们都来了。」
唐琼「得寸进尺」的问:「今天不走了吧?」
厉景琛没有马上答应:「这我得跟晚晚商量下,再做决定。」
「好,好……」唐琼应了声后,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喃喃自语:「你们等很久了吧?奶奶刚才一直在找东西。」
厉景琛一直听她这么说,终于忍不住问道:「什么东西?」
唐琼忙道:「就是你高中跟我们拍的照片啊!我记得我一直随身携带着……」
他高中的照片?
这么久远的事了……
厉景琛眸光沉浮了一瞬后,开口说道:「奶奶,我们别再想照片的事了,楼梯危险,我扶你下去。」
「诶。」唐琼乐呵呵的,一口答应。
当她走到楼下,看清沙发上的陆晚晚和安安后,顿时拉了拉厉景琛的手,在他耳旁轻声问:「景琛,你是怎么说服晚晚他们来给我们拜年的?」
厉景琛实话实说:「是晚晚主动提出想来看看你的。」
唐琼一愣之下,问道:「真的吗?她不怪我为了白卿落,把她赶走的事了?」
厉景琛恍惚了下,奶奶指的应该是他跟晚晚新婚那年,他带着晚晚去A市拜访他们,当时厉项臣也带着白卿落去了。
结果,当厉元忠带着晚晚和白卿落去爬山的时候,白卿落却故意掉落山崖,不小心流了产,回头还怪晚晚没有拉住她。
当时,唐琼因为失去了曾孙子,而迁怒晚晚,晚晚只能独自落寞的从A市离开。
还记得那时……也是过年。
就跟今天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