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你看到一个人突然改变，那通常不是改变，而是他学会了伪装。

    沈约却真切感受到冥王的改变。

    冥王客气了很多，敌意也少了很多，冥王也比第一次出现更清醒。

    伊始的咄咄逼人，到如今的平静从容；从开始排斥对他提及任何事情，到如今让他讨论实验……

    冥王到底因何改变？

    沈约思索时，还能回答冥王的问题，「实验类似蝴蝶效应。」

    冥王「哦」了声。

    沈约见冥王对这些科技概念并不陌生，随即道，「以第一关的减少一人作为蝴蝶翅膀的煽动，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观看反应的最终结果。」

    冥王笑笑，「很不错。」

    「我说的有什么问题？」沈约感受到冥王的不认可。

    冥王默然片刻才道，「你说的没有问题，问题是……这种实验看起来已没有任何意义。」他盯着实验中的赵佶，缓缓道，「这本是我最后一次的实验。」

    沈约微有讶异。

    冥王看向沈约，「你知道为什么？」

    沈约摇摇头。

    「因为……迄今为止，减少一人的实验中，只有你做出了不杀人、不牺牲人的选择。」冥王喃喃道，「实验的结果就如同阿鼻地狱，让人看不到任何希望，难道不是吗？」

    他神色间，竟满是落寞之意。

    沈约脑海中光亮一闪，「因此你们实验的目的是希望从这个实验中、找到拯救世人的方法？」

    四周静寂。

    冥王似乎愣了下，许久才道，「很好，很好！」

    --

    赵佶等人却感觉到很不好，

    嚎叫声益发的凄厉。

    诗盈睁开了眼睛，摇摇头，她很努力的再次试图联系沈约，可始终一无所获。

    赵佶很是担忧完颜烈因此发怒，卑微道，「颜老先生，你再给个机会，赛月好好想想，说不定就能想到沈先生。」

    完颜烈哼了一声，「她想不到反倒是好事。」

    赵佶只以为完颜烈说的是反话，脸色苍白。

    杨幺随即道，「这说明沈先生或许和冥王处于激烈的交锋中，因此无暇其它。」

    完颜烈微微点头。

    赵佶颤声道，「沈先生能和神交手？」他益发感觉到沈约的不可思议。

    诗盈却道，「那沈先生会不会极度危险？」说完后，轻叹一声，诗盈低头道，「我多此一问。」

    杨幺亦叹道，「危险肯定是有的，可我信沈先生这等人物，定能笑到最后。」

    「为什么？你给沈约算过命了？」完颜烈泼冷水道。

    杨幺也不发怒，「我自幼就听过什么仁者无敌，可眼见的都是豺狼当道，以仁当皮。说实话，杨某此生在遇到沈先生前，着实没什么佩服的人物。」

    「岳飞呢？他也不行？」完颜烈反问道。

    杨幺看了赵佶一眼，「岳飞为人虽正，却效力腐朽赵家，无疑明珠暗投，迟早落寞，从这点来看，我并不服他。」

    完颜烈微有皱眉，暗想这个杨幺看的倒准。

    「但杨某此生，终于见到一个真正的仁者。」杨幺扬声道，「我也真诚的希望，仁者无敌并非空话。」

    身形一动，杨幺挡在众人之前，因为有暗影从前方走出。

    「宋忠？」石驼低声道。

    众人微愣，见宋忠浑身上下满是鲜血，哪怕一张脸都是被啃的残缺不全，若非石驼叫出宋忠的名字，他们多是不能认出。

    「颜烈，怎么不走了？」杨幺低声

道。

    完颜烈目露杀机，「用沈约的方法，看起来终究无法摆脱这些讨厌的僵尸，不如你我联手，尽数将他们毁灭如何？」

    --

    沈约听闻冥王称赞「很好」，皱眉道，「因此……你们创建香巴拉的目的，真的是想拯救世人？」

    其实这个主题并不新鲜。

    自古以来，认为世人需要拯救，以拯救之名将世人推入火坑的举动数不胜数，他不想天柱山这些人也是一样的想法。

    冥王缓缓道，「你猜的虽不中，但不远矣。」

    他的目光从赵佶身上移开，看向画面中的完颜烈道，「我很欣赏你的皮球理论。」

    沈约只看得到画面，却听不到画中人的声音，不过听冥王这么说，知道冥王肯定全方位的实时看到他们所有人的动静。

    冥王不但能看到他们做什么，还能听到他们说什么。

    「如果危机出现，世人的第一个想法是什么？」冥王又道。

    沈约略有沉吟，「大多数人都是想着解决眼下的危机。」

    「然后呢？」冥王又道。

    沈约又想了片刻，「去解决引发危机的人。」

    冥王笑笑，「很好，再然后呢？」

    沈约摊摊手，「很可能就没有然后了。」

    冥王轻叹一声，「怪不得杨幺对你这么推崇。你知道为什么？」知道沈约多半一笑了之，冥王缓缓道，「因为你的真。」

    沈约琢磨着冥王的言下之意。

    「我数次逼迫你承认自己是无间行者。」冥王喃喃道，「按照世俗人的表现，他或者顺从我的意思承认，暂度此关；或者倔强否认，和我大动干戈。」

    沈约保持沉默。

    「但你没有。」

    冥王看向沈约，「你如实、真诚的回答了我，你相信真诚可以解决问题的。许多年来，我是第二次看到你这种人。」

    沈约脑海中再有一道光亮划过，思索冥王第一次见到的是谁。

    听起来好像无关轻重，可沈约直觉中，却认为这绝对是个关键性的问题。

    「一个谎言，通常需要更多的谎言来弥补。」

    冥王淡淡道，「都知道这个道理，但世人还是不停的、拼命般的说谎。」看向沈约，冥王说道，「世人解决了危机，解决了看似引发危机的人，然后就认为危机不存在了，所有人都可以松一口气，不觉得危机会再度到来。」

    哂然一笑，冥王问道，「为什么？」

    这听起来很是绕圈，沈约却清醒道，「因为他们或有意、或无意的忽视了一个问题，真正引发危机的是他们自己。就如雪崩之下，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他们总不可能解决自己！」

    冥王轻叹一声，「说的很好。因此……当宋忠到了完颜烈的面前，完颜烈不会意识到，——他看似解决了危机，却不过是参与了制造危机中。」

    沈约目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极为关键的问题——冥王认识完颜烈？